公元前一五四年爆發七國之亂,周亞夫統帥大軍,僅用了三個月就平叛成功。他利用吳楚聯軍進攻梁國的時機,切斷吳楚糧道,輕易戰勝了叛軍。但在此期間,他讓梁國陷入危險和苦戰之中,導致梁王劉武深恨周亞夫,這對周亞夫來說,意味著甚麼呢?

梁王是竇太后的小兒子,也是竇太后最喜歡的一個孩子。周亞夫把他得罪了,這日子就不大好過了。我們知道中國從古到今的王朝,即從軒轅皇帝開始,一直到後面的清朝,大漢王朝在一個問題上是非常特殊的,就是從來沒有一個王朝像大漢這樣,外戚的問題相伴始終。其它王朝有時候也會有外戚作亂,但是大漢王朝卻是其歷史有多久,外戚的問題就有多久。

我們知道劉邦之後有呂后亂政;文景時期,薄太后和竇太后的權力非常大;到漢武帝時期,臨終之前托孤給霍光,霍光也是一個外戚,由他輔佐昭帝和宣帝;宣帝之後,就是元、成、哀、平四世,外戚的勢力也非常強大;到最後王莽篡漢,王莽也是外戚,因此可以說西漢亡於外戚。東漢從第四個皇帝開始,一直是外戚、宦官交替掌權,直到最後漢靈帝駕崩之後,外戚和宦官兩敗俱傷,中國進入三國時代。所以整個大漢四百年,外戚一直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所以得罪了外戚的話,在大漢那絕對不是一個好事情。

很不幸的是,周亞夫和晁錯比較相像,他知道事情怎麼做是對的,得罪誰那不是他要考慮的問題,所以周亞夫為了打敗叛軍,而得罪了梁王劉武。

梁王勢力龐大。他每年都要去拜見他的哥哥漢景帝和母親竇太后。在一次家宴中,漢景帝可能是為了哄竇太后高興,提出百年之後把帝位傳給劉武,就是不傳位給他的兒子,而是傳位給他的弟弟。當時竇太后聽了很高興。但是竇太后的一個堂兄的兒子竇嬰對漢景帝說,大漢的制度,從來都是父親傳位給兒子,您怎麼能傳給自己的兄弟呢?結果竇太后一怒之下,剝奪了竇嬰的門籍。那時候要進宮見皇帝的話,要有一個許可證,叫門籍。門籍被剝奪後,竇嬰覺得沒啥意思就辭官了。他就因一句話惹竇太后生氣了,就造成這麼一個結果,所以你想周亞夫得罪了梁王劉武,其結果能好得了嗎?劉武果然開始不斷地在漢景帝和竇太后那兒說周亞夫的壞話。

◎反對廢太子得罪景帝

周亞夫性格剛直,他後來又得罪了漢景帝。吳楚之亂後,公元前154年,漢景帝立了庶子劉榮為太子。竇嬰和周亞夫兩人都支持這個太子,沒想到三年之後這個太子被廢。當時周亞夫跟漢景帝爭執起來,阻止漢景帝廢太子,但漢景帝還是把那個太子給廢了,立了他的一個小兒子為太子,這個小兒子當時只有10歲左右。這件事使周亞夫和景帝之間產生了矛盾。

當時還發生了其它一些事情:竇太后當時讓景帝封他寵愛的一個美人王娡的哥哥王信為侯,周亞夫也不同意;後來景帝要封六個匈奴的降將為侯,周亞夫還是不同意,最後兩人關係搞得很差。

◎心存怨氣 招致禍患

四年以後,公元前143年,漢景帝在宮裏請周亞夫吃飯。古人都是席地而坐,前面擺著一個案子。周亞夫前面的案子上擺了很大一塊肉,但是既沒有刀,也沒有筷子。周亞夫很不高興,對尚膳的人(負責佈置餐桌的人)說,給我拿一副餐具來。當時景帝看著他笑,說你是不是心裏有甚麼不滿意的?周亞夫馬上站起來跟皇帝謝罪,皇帝說「起」,讓他起身。周亞夫站起身來轉身就走了。當時景帝看著周亞夫的背影說,這個心懷不滿的人,不是將來能夠輔佐小皇帝的人,「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中國人做事講究含蓄,有的時候有話不直說,而是給對方一些暗示。景帝為甚麼給了周亞夫一塊肉,但不給他餐具呢?古時候,肉食一般只有當官的人才吃得起。景帝的意思是說,我可以給你榮華富貴,但是你能不能享受到,那得看我給不給你餐具,所以你要來求我,才能夠去享用它。周亞夫當時一生氣,跟尚膳的人說,你給我來一副餐具。這等於說,我不靠著你皇帝,我自己來。這對皇帝來說是一種不敬。所以皇帝問他,你是不是心懷不滿?周亞夫這時候反應過來了,跟皇帝謝罪。皇帝說「起」,他沒有向皇帝道歉,也沒有向皇帝要餐具,轉身就走了,恨恨而去。所以這個時候景帝就說,將來我那小兒子當皇帝的時候,恐怕這個人(周亞夫)輔佐不了他。由此可見,周亞夫的處境其實是非常危險的。果然,周亞夫隨後就被罷官了。

◎被誣造反 絕食而亡

周亞夫回到家裏,他的兒子給他買了一些盾牌、武器之類的東西,準備將來給他陪葬用,因為他曾經是太尉,希望死了之後墳裏能埋一些武器。

他兒子買的都是廢舊的兵器,請人搬運,搬得很辛苦,可是他兒子沒給搬運工付工錢。那些人很生氣,聽說他買的這些東西,是私自買下來的,國家不允許私人購買武器,於是去告狀,說周亞夫私藏武器。

漢景帝得到通報後心想,你藏武器幹甚麼?於是馬上派人去問周亞夫怎麼回事。周亞夫拒絕回答。漢景帝更生氣了,說我不用他回答,讓他去見廷尉,跟司法部長去談。到了這個時候,就不再是他跟皇帝之間私人的恩怨,而是變成公事公辦了。

廷尉審問周亞夫,周亞夫說,我買這東西是陪葬用的,哪裏是造反用啊?那司法部長講了一句很有名的話,他說,「君侯縱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就是你這個人不是想在地上造反,你是想到地下去,跟那些先皇們過不去。結果周亞夫大怒,絕食抗議,五天之後吐血而死。

◎命由天定 劫數難逃

周亞夫確實死得有點冤,但是,其實這也是一種命裏難逃的劫數。《史記‧絳侯周勃世家》裏面講過這麼一件事:周亞夫年輕的時候,做河內郡的郡守。有一個看相很有名的人叫許負,給他看相。大家可能還記得,當年給薄姬看相,說薄姬將來要生天子的就是許負。

許負對周亞夫說,我看你將來要封侯。周亞夫笑了,說我是我父親的次子,我父親是絳侯,但是侯爵只能傳給長子,跟我沒關係,那是我哥哥周勝之的,而且周勝之娶的是公主,我是沒有侯爵的份的。許負說,不是,你會封侯,你封侯之後,過幾年會被封相,封相九年後你會餓死。周亞夫就更覺得好笑了,他說,封侯封相乃富貴之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怎麼會餓死?許負說,你有縱理紋入口,就是從鼻子到嘴邊兒上有一道豎紋,這種人一定會餓死。周亞夫不信。

結果他的哥哥周勝之後來殺了人,跟公主的關係又不好,被免去了侯爵的爵位。漢文帝於是要從周勃的兒子中找一個名聲比較好的人繼承爵位,結果選中了周亞夫。周亞夫平定吳楚七國之亂後又拜了相,過了九年之後,周亞夫果然絕食餓死,和當時許負說的一點兒不差。

周亞夫得罪景帝最大的原因就是反對景帝廢立太子。所以景帝處理他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怕他將來輔佐不了年幼的皇帝。這個年幼的皇帝繼位之前,宮裏發生了一場很大的風波,這具體又是怎麼回事兒呢?請看下一章《立儲風波》。◇(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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