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比亞債務危機：北京融資背後財政陷阱

贊比亞曾是非洲經濟增長較快的國家，卻因向中共大舉借債陷入嚴重債務危機，整個國家瀕臨破產，老百姓生活困苦。

中共大型國有銀行及金融機構以基建投資為誘餌，向贊比亞政府和國有企業持續放貸，並通過複雜融資安排擴大影響。當債務累積、償還能力惡化時，中共貸款機構態度強硬，債務重組又因訊息不透明而困難重重。加上嚴重乾旱引發的限電，更使危機蔓延至普通家庭和小企業。

電力公司限電 小商家苦不堪言

贊比亞約60%的人口生活在貧困之中，電力供應高度依賴水力發電。2024年一場幾十年一遇的嚴重乾旱導致全國水庫乾涸，加上財務困境，贊比亞電力公司開始限電。

自2024年3月以來，贊比亞持續實施輪流停電，導致全國大片地區斷電，有時一天只限時供應4小時的電，普通家庭日常生活變得異常艱難，許多靠電力抽水灌溉經濟作物的小農場主，更是苦不堪言。

贊比亞首都盧薩卡郊區菜農卡南格瓦·紐洛夫（Kanangwa Newlove）透露，由於沒電，沒法灌溉作物，只能眼睜睜看著10英畝的菜地在高溫下枯萎，或拔掉作物餵豬。

紐洛夫說，由於沒電，也沒法冷藏蔬菜，沒法繼續維持牲畜養殖和屠宰業務，只能被迫大幅縮減耕種面積，減少播種，自然請不起季節工。

她還說，電力公司雖會提前公布限電時間表，但時間表也不穩定，根本沒法安排農作物養護，也無法及時採取措施減少損失。每天4個小時的供電，根本無法繼續維持，只能被迫考慮是否關閉農場。

贊比亞全國各地，像紐洛夫一樣面臨經營崩潰的小企業主，數不勝數。

深陷中共債務陷阱

2011年，贊比亞電力公司（ZESCO）與中國工商銀行（ICBC）簽署一筆近2.85億美元長期貸款合同，十多年後，又陸續向工行及其它中國貸款機構繼續借債，最後與贊比亞政府一樣，深陷中共債務陷阱。

贊比亞是全球負債最重的國家之一，也是COVID-19疫情期間非洲首個主權債務違約國家。贊比亞電力公司作為國家最大國有企業，是贊比亞整體債務的重要來源之一。

由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主導、聯合23家媒體機構進行的「中國資本」（China Capital）調查，查閱了多達480萬份文件，包括客戶檔案、盡職調查報告、貸款協議、會議紀要以及中英文內部電子郵件，揭示中國工行如何通過英國子公司及倫敦分行，將贊比亞政府和企業推入萬劫不復的債務深淵。

贊比亞等許多非洲國家資源雖豐富，但基礎設施建設十分落後，中共趁機提出出錢出力出技術幫助他們搞基建。

調查揭示，中國工行打著商業銀行的幌子，背地裏卻與其它中共貸款機構一樣，充當中共外交政策工具。工行在評估全球各地貸款申請時，經常將「一帶一路」倡議納入考慮。它通過複雜的貸款安排，向無力承擔的贊比亞提供條件苛刻的高風險貸款。

與此同時，許多虎視眈眈的中企也使勁遊說贊比亞國有機構不斷借新債搞開發。贊比亞政府為搞基建開發也急需貸款，加上中共貸款表面看起來容易，多種因素共同將贊比亞推入萬劫不復的債務深淵。

甜言蜜語哄騙非洲國家

2011年，贊比亞經濟前景看好，贊比亞政府開始大力投資輸電線路、高速公路、體育場館和機場等全國基建，積極尋求外國基礎設施投資。

與此同時，中共也開始大舉進軍非洲。2013年，中共黨魁習近平宣布推出「一帶一路」倡議，對於贊比亞等非洲貧窮內陸國家，中共宣稱自己是能取代西方融資機構的最佳替代選擇。

面對中共的甜言蜜語，非洲國家紛紛淪陷，原因眾多。一是與西方貸款機構相比，中共提供的貸款附帶經濟政策條件更少；二是西方過去在非洲留下的歷史殖民印象影響仍在；三是中國投資者也願意進入其他投資者不願涉足的領域。對西方企業而言，贊比亞風險溢價高、資本成本也高。

德國經濟學家、贊比亞良好財政治理項目負責人芭芭拉·杜茨勒（Barbara Dutzler）告訴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中共的做法是國家與產業協同一致，擁有整體的地緣戰略規劃，對投資進行引導和控制，即使不賺錢，但只要有利推動中共議程，也要砸錢。

針對國際調查記者同盟的書面提問，中共駐贊比亞大使館拒不承認通過放貸謀求政治利益，聲稱中方嚴格遵守市場規則和國際規範，尊重合作夥伴國家意願，從不強迫它國借款、施壓要求償還貸款、在貸款協議中附加政治條件，也不謀求政治利益，云云。

贊比亞是非洲第二大銅生產國，由於這段時期大宗商品繁榮，加上中國銅需求旺盛，2004年至2014年，贊比亞國內生產總值年均增長7.4%，但經濟增長主要集中在城市地區和採礦業，經濟中根深蒂固的結構性弱點並未得到解決。

這段時期，紐洛夫等小商家生意興隆，對未來充滿希望。但對贊比亞赤貧人群來說，多年的經濟增長並未轉化為更多生產性就業機會，生活水平也沒明顯改善。

中共出資的基礎設施項目，經常未經公開競爭招標便獲批，且不少項目資金使用效率低下、造價虛高，許多項目被指脫離國家發展重點，未能有效推動經濟增長。

許多贊比亞政客被指為展示政績和爭取選民，在選舉前趕進度修道路或倉促推進其它基建項目，導致項目粗製濫造，很快破損需要維修。也有一些贊比亞官員曾試圖放緩借債速度，但被指責是「財政保守主義」。

不幸的是，贊比亞大舉借債之際，其主要出口商品銅的價格卻持續下跌。國際評級機構很快發出警告，下調贊比亞主權信用評級。2015年9月，標普全球（S&P Global）指出，銅價低迷，預計贊比亞財政赤字進一步擴大，外債負擔會「加重」。

贊比亞再次承受沉重的債務壓力，但中共債權人仍繼續大肆放貸，當時贊比亞的債務管理能力有限，難以全面掌握所有借款情況。

深陷債務陷阱

2010年代，大量中國企業湧入贊比亞，為拿到基礎設施項目合同，主動協助贊比亞政府和機構安排中國工行和其它中國金融機構貸款事宜。

波士頓大學全球發展政策中心旗下「全球中國倡議」的研究人員吳天一（Tianyi Wu）指出，這種承包商協助安排貸款的模式在贊比亞逐漸制度化，贊比亞政府發現，將貸款申請和資金籌措等直接交給中國承包商合作夥伴辦理，更加方便。

但在這類交易中，中國同時作為貸款方和承包商從兩端獲益，贊比亞則承擔還款義務和大部份財務風險。

一名前贊比亞財政部官員告訴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財政部原本應負責監督借款，但後來發現許多事情根本管不了，有一段時間，整個過程幾乎處於無人統管的狀態。

中國非洲研究倡議（CARI）研究發現，在獲得中國貸款的非洲國家中，向贊比亞提供貸款的中國金融機構數量最多，承建中國融資基礎設施項目的中國承包商數量第二多。

許多分析人士認為，腐敗、利益輸送和制度缺陷，加劇了贊比亞的債務危機。大量資金很容易被用於大型基礎設施項目，政客藉機大肆收取回扣、從中漁利。

儘管贊比亞風險日益上升，中國工商銀行仍不斷擴大當地借貸業務。隨著債務不斷增加，贊比亞反對派政客和民間社會團體日益擔憂中共涉嫌掠奪性放貸，國際媒體也紛紛曝光中共「債務陷阱外交」，即債權國故意讓借款國背負過重債務，以便藉機索取讓步。

中共貸款加重贊比亞債務危機 民眾遭罪

贊比亞電力公司曾向工行借款2.85億美元，首筆2000萬美元還款原定於2018年6月到期。但當時贊比亞電力公司已陷入嚴重財務困境，負債纍纍，還拖欠電力供應商款項。這種情況下，中國工行仍承諾為另一項由中國企業特變電工（TBEA）參與的電力項目提供數億美元融資。

中國工行內部記錄顯示，工行其實早就擔憂贊比亞電力公司的償債能力。由於降雨減少，水力發電收入下降，贊比亞電力公司還背負著與中國進出口銀行、工商銀行共同提供的15億美元水電站貸款。此外，公司剛支付1500萬美元貸款管理費，進一步加重財務壓力。

然而，中國工行總部仍要求倫敦分行從代贊比亞電力公司管理的儲備帳戶中轉出2000萬美元。內部報告顯示，總部甚至在相關文件尚未齊備時就施壓要求付款。由於帳戶完全由工商銀行控制，該行可以直接動用其中資金償債，使贊比亞電力公司承受更大壓力。

2014年至2019年，贊比亞政府對外國債權人的債務佔GDP比例增長四倍多。2020年，贊比亞電力公司一家子公司未能償還15億美元水電站貸款，贊比亞也因拖欠外債陷入主權債務違約，被迫與債權人談判重組。

為緩解財政壓力，贊比亞政府削減燃油等補貼、提高電價，貨幣貶值和通貨膨脹進一步推高生活成本。2023年，贊比亞遭遇40年來最嚴重旱災，水力發電量銳減，全國持續停電，企業和農場遭受重創。停電還引發盜竊，迫使商戶額外購買發電設備。許多商舖和農場倒閉。

中共貸款不透明阻礙債務重組

贊比亞危機還暴露出中共貸款保密問題。波士頓大學研究人員發現，截至2021年8月，贊比亞對中共官方及商業貸款機構的未償外債約66億美元，幾乎是政府公布最高數字的兩倍。

AidData等機構2021年研究指出，中共貸款合同通常包含嚴格保密條款，外界無法掌握真實債務規模，也妨礙其他債權人評估贊比亞償債能力。中共長期堅持不接受債務減記，導致重組談判持續數年，拖累經濟復甦。

後來，中共同意與法國共同擔任官方債權人委員會聯合主席，並於2024年與包括工商銀行在內的商業貸款機構原則上達成重組協議。

中共債務陷阱引發的巨大危機，徹底改變贊比亞民眾對中國的看法。非洲晴雨表調查顯示，對中國經濟和政治影響持正面看法的贊比亞受訪者比例，從2014年的72%降至2022年的42%。

贊比亞的經歷顯示，中共對外放貸存在貸款訊息不透明、債務償還與重組談判困難等嚴重問題。中共設下債務陷阱，最終導致巨大經濟危機，而承受代價的是普通民眾、企業和整個國家的經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