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人生】寒士得妻助發跡卻恩將仇報 報應迅速來到！

荊楚（現屬湖北省一帶）有個讀書人，名叫梁晉康，年輕的時候家境十分貧寒，連娶妻成家的錢都沒有。

他的同鄉中有一個富人，名叫黃崇溥。黃家原本並不是甚麼名門望族，黃崇溥是靠著給人做奴僕起家的。後來他善於經營，慢慢積攢下幾十萬兩金銀，置辦了上百頃良田，又蓋了上千間房屋，家產極其豐厚，在全縣都稱得上是首屈一指的豪富。

黃崇溥有個秀外慧中的女兒蕙馨，她天資聰穎，容貌秀美，既聰慧又美麗，而且很有才華，尤其擅長寫文章、作詞賦。蕙馨從小便有主見，私下許願，今生一定要挑選一個真正有才華、有志氣的人做丈夫。

黃家雖然富有，畢竟是奴僕出身發家的，在那些世代顯貴的名門望族眼中，門第終究低了一階。因此，雖然蕙馨才貌雙全，卻沒有甚麼世家公子願意托媒求親。

有一天，黃家一個僕人從外面回來，手裏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用墨筆畫著一枝梅花，旁邊還題了一首詩：

東風有信暗相催，趁著天寒向早開。
骨傲恐防人不識，故撐老幹出牆來。

原來，這正是梁晉康所畫所題。蕙馨看到後，非常喜歡。她覺得這畫中的梅花清秀孤傲，那幾句詩更像是在借梅花自況，雖然身處貧寒，卻有自己的志氣和才華。她越看越覺得梁生氣度不凡，心裏已經暗暗傾慕上了他。於是，她悄悄把自己的心意透露給身邊的老僕婦，請她轉告母親。

母親聽後卻很不高興，說：「梁晉康窮成這個樣子，怎麼配做我家的女婿？我們就這麼一個女兒，難道要讓她嫁給一個窮書生，天天替人家操持家務不成？」

蕙馨聽見這話，心裏很不痛快。母親見女兒不高興，只好再三安慰她，說：「憑你的才貌，再加上我們家的家產，還怕找不到王侯公子來做女婿嗎？」

蕙馨卻回答：「王侯將相，難道天生就是王侯將相嗎？司馬相如當年也不過是個貧寒書生，難道他一輩子都會貧窮嗎？」

母親見女兒心意已決，實在不忍心讓她失望，只好暗中與丈夫商量。夫妻二人最後決定，仿照當年卓王孫將女兒卓文君嫁給司馬相如的故事，乾脆招梁晉康入贅。

此時的梁晉康窮困潦倒，正像乾涸車轍中的小魚一樣，忽然有人給他引來西江水，他聽到招贅的消息，自然欣喜萬分。婚事辦成以後，梁晉康對岳父岳母十分恭敬，蕙馨與他也相處得非常融洽。蕙馨不但沒有嫌棄丈夫貧寒，反而經常鼓勵他用心讀書，爭取將來能夠出人頭地。

當時朝廷剛廢除科舉制度，蕙馨便拿出大量金錢資助丈夫，讓他到東瀛遊學。五年之後，梁晉康學成歸來，考入翰林，隨後回鄉祭掃修祖墳。

鄉里有人見他如今已經做了翰林，便故意嘲笑他說：「岳父不過是個奴僕出身的富翁，卻是有個翰林女婿。看來真是生兒不如生女啊！」

梁晉康聽了這話，心中又羞又惱，卻不敢當面發作，只能強忍住這口氣。過了幾個月，他準備進京任職，便買了一條船，帶著妻子蕙馨一同前往。一天夜裏，船停泊在江中。那晚天空萬里無雲，月光明亮得如同白晝，江面一片開闊，頗有古人所說「牛渚西江夜」的清幽景致。

梁晉康獨自倚著船桅，望著江上的明月，本來覺得心曠神怡。可是，他忽然想起鄉里人當日嘲笑自己的話，不禁由羞轉怒，心中像燒著一團火。他轉身回到船艙，對妻子說：「今晚月色如此美好，我的興致也很高。不如我們一起出去看看風景吧。」

蕙馨欣然答應，便跟著丈夫走出船艙，站在船頭欣賞江上月色。她望著清風明月，忽然來了興致，便唱道：「今夕是何夕啊，泛舟江心；今日是何日啊，竟能與王子同舟。」

唱完，她又對梁晉康說：「從前唐明皇和楊貴妃曾在長生殿賞月，還私下發誓，願生生世世做夫妻。今晚的風景，倒與當年的情景有些相似呢。」

梁晉康卻冷冷地說：「你難道沒有聽說過馬嵬坡的事情嗎？」蕙馨還沒來得及回答，梁晉康突然伸手猛地將她推入江中！蕙馨猝不及防，頓時跌入水中。

梁晉康立即命令船夫：「趕快開船！」船夫急忙撐船離開。

誰知蕙馨落水之後，身體忽然被水中的甚麼東西托住，竟沒有沉下去。她就這樣漂浮在江面上，雖然驚恐萬分，卻僥倖沒有死去。

恰好這時，有一位宗室鄂大臣，奉朝廷調令進京，正好停船在附近。他忽然聽見江面上傳來女子的哭喊聲，立即命船夫過去查看。眾人把蕙馨救上船來。

鄂大臣詢問她究竟發生了甚麼事，蕙馨知道自己是被丈夫故意推入江中的，起初不願意說，只是一個勁兒哭泣。鄂大臣再三追問，她終於忍不住，將事情的經過全部哭訴出來。

鄂大臣聽後十分憐憫她，便把她留在自己的船上，對她如同親生女兒一般。鄂夫人知道此事後，也非常疼愛蕙馨，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看待。

到了京城之後，鄂大臣派人暗中查訪，很快便查到了梁晉康在京城的住處。此時，梁晉康在京城得意洋洋，認為自己已經飛黃騰達。鄂大臣沒有立即聲張，而是托一位翰林學士去見梁晉康，委婉地轉達意思，說鄂大臣夫婦很欣賞他的才學，願意招他做女婿。

梁晉康一聽，頓時喜出望外。鄂大臣乃宗室貴臣，在朝中地位顯赫，自己想攀上這樣的親家還求之不得，如今竟然主動招自己為婿，他自然滿口答應。

到了婚期那一天，前來道賀的賓客擠滿了大門，車馬堵塞了街巷。來的都是王公大臣、宰相翰林之類的顯貴人物。梁晉康看著眼前的場面，心中志得意滿，滿面春風，只覺得自己簡直已經登上了人生最高處。

誰知等他進入內堂，見到新婦之後，卻頓時魂飛魄散！眼前這個所謂的「新婦」，竟然正是自己的妻子——蕙馨！梁晉康當場驚得目瞪口呆，隨後大叫：「鬼！有鬼！」

說完轉身便跑，跑得慌慌張張，連帽子、鞋子都顧不上整理，賓客們見此情景，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鄂大臣立即命人將梁晉康拖了回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梁晉康任何辯解的機會，而是把蕙馨所說的事情，以及自己暗中查訪所得的證據，一一擺在眾人面前。梁晉康這才如夢初醒，知道事情已經敗露，急忙跪下叩頭求饒。可是，鄂大臣並沒有因為他認罪而放過他。

他對梁晉康說：「你當年貧寒之時，岳家不嫌棄你，出錢供你讀書，使你能夠入仕；你的妻子更是盡心盡力扶持你，使你終於有今日。你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因為鄉人一句嘲笑，便遷怒於妻，竟將她推入江中，置她於死地。此等薄情負義之徒，豈能留在朝廷為官？」

說完，鄂大臣立即將梁晉康從前的罪行詳細查核，數列其罪，上奏朝廷。朝廷得知事情原委後，也認為梁晉康忘恩負義，謀害妻子，行為惡劣，實在不配繼續為官。於是下旨：革去梁晉康翰林之職，撤職查辦，並依法追究其罪。

一場原本熱熱鬧鬧的婚宴，頓時變成了梁晉康的失意之地。那些原本來向他道賀的王公大臣、翰林顯貴，也親眼看著他從一個春風得意的翰林，變成了一個忘恩負義被撤職查辦的罪人。而蕙馨卻因鄂大臣夫婦的保護，終於逃過一劫。

她後來常常回想起當年自己看中的那枝梅花——傲寒而開，可惜畫梅之人，最終卻沒有梅花那樣的品格。

人可以貧窮，卻不可失志；可以得志，卻更不可忘恩負義。#

資料來源：《南皋筆記》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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