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前的秋天,香港爆發了一場以黃色雨傘為圖騰的社會運動。12年後的今日,金鐘夏慤道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今日回望2014年,感覺是無比唏噓的。那種唏噓,是一種近乎看透歷史宿命的、淡淡的無奈。

那年的雨傘運動是一場主要屬於中產階級與知識青年的「浪漫嘉年華」,那些在馬路上搭起的帳篷、設立的自修室、甚至有條不紊的垃圾分類站,折射出高質素公民意識。那是一群讀過John Stuart Mill和John Locke、相信契約精神與普世價值的港人,試圖用一種近乎天真的文明姿態,去對抗一部列寧式體制國家機器。

這本身就是一齣帶有古希臘悲劇色彩的戲碼。雙方的語言、邏輯、對世界的認知,完全處於兩個平行的宇宙。年輕人以為在馬路上撐起一把傘、唱幾首Beyond的歌,就能撼動那堵高牆;而那堵高牆背後的意志,只覺得這群在溫室裏長大的「港英餘孽」,不過是吃飽了撐着,受了西方反華勢力的蠱惑。

12年過去了,歷史的巨輪沒有因為幾滴眼淚或幾陣催淚煙而停下。當年的那些大學生、中學生,如今已步入而立之年。

香港變了嗎?當然變了。但如果你從一個更宏大的歷史維度去看,這種改變,其實是一種必然的「回歸」。香港過去的繁華與自由,本就是冷戰時期地緣政治下的一個美麗的意外,是一個借來的時間與借來的地方。當歷史的板塊再次發生劇烈碰撞,這個夾在東西方之間的小島,註定要失去其左右逢源的特殊地位。

面對這12年的變局,無須過度悲觀。悲觀,是因為你還執著於那個已經逝去的烏托邦。歷史上,多少繁華的城邦最終都化為塵土?亞歷山大港的圖書館被燒燬了,20世紀初那個號稱「東方巴黎」的上海也曾在一夜之間換了人間。

城市的軀殼還在,只是靈魂換了。這就是人類文明演進的常態。那些流散在世界各地的香港人,就像當年帶着資金和技術南下香港的上海資本家一樣,正在異國他鄉播下新的種子。香港的靈魂,未必只能依附在太平山下這片700萬人的土地上。

至於那些官方或半官方機構每天炮製的「正能量」,每天大聲疾呼「由治及興」,恰恰說明了某種內在生命力的流失。真正的歲月靜好,是不需要敲鑼打鼓去證明的。

12年一覺金鐘夢。當年的催淚彈煙霧早已散去,黃色的雨傘也多半被收進了某個暗無天日的儲物櫃底,成為了一代人心中碰不得、說不得的痛。

12年前,有一群不速之客衝上了舞台,試圖改寫劇本;12年後,保安把他們請了出去,舞台換了新的布景,換了新的主角,交響樂團奏起了新的主旋律,台下的觀眾有的離場了,有的換了一批新人,繼續鼓掌。有些東西永遠失去了,但你也知道,明天的太陽依然會升起,這就是歷史的無情。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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