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現代人,我們與一、二百年前其中一個最大的分別,是到校讀書成為了絕大多數人的共同經歷,強制和免費教育的學習內容亦不止於識字,而是學習現代社會所需要的種種知識和思考能力。然而,十隻手指有長短,雖然所有人都要上學,但經歷和感受卻不盡相同,所以開始有人思考走出制度,另闢蹊徑。早前,我所主理的《教育刺針》刊出一篇讀者來稿,討論在家上學(home school)的可能性,有讀者質疑文章否定了「學校教育」的價值,所以今次專門談這個問題。

我們學習外語,「學校」一詞總是其中一個基礎詞語(英語school、法語école、葡語escola、俄語школа ……),「I go to school by bus」是香港人常常掛在口邊的話;然後學校歸教育局管理,我們又有9年強迫教育,所以我們往往以為「學校」等同「教育」,兩者是同一概念。然而,學校與教育的關係,就像水杯與水,前者是載體,後者是本體,學校是讓教育發生的地方。兩者的理想關係當然是共生不悖,但若出現衝突,首先要捍衛的應該是教育的尊嚴。

我的這個認知,在就讀中學時便已形成。1986年中四升中五前夕,我向學校申請報考會考第十科,自修中史,負責中史科的馬姓副校長有條件答應,著我暑假熟讀課本,暑假後回校抽問滿意便可報考。誰知,暑假後往找馬副校長,他竟說校方改變主意,收回承諾。那一刻我驚呆了:學校除了育人,還會騙人?

時間去到13年之後。1999年,我在大嶼山一間官校、新界鄉議局南約區中學代課一年,任教中六高考歷史科。去到學年中期,學校突然宣布,由於學校縮班,來年政府將不會派歷史科教師到校,學校要求這班學生將高考歷史科(兩年制)改為高補(一年制)。學生們陷入恐慌:歷史科改成高補,若其他科失手,便難以升讀大學。我在校方面前痛哭流涕,說這是如何背信棄義,也不能讓政府收回成命。於是,為了讓他們順利完成學業,我代課結束後,仍然義務為他們補課,完成高考歷史科課程。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由治及興以前的舊香港。

這些經歷,讓我逐漸形成一個原則:要服務教育而非學校,要服務考評而非考評局。

理想的學校,最少應該有兩個特點。第一,雖然它無可避免要與政權/政府有合作和監管關係,但它同時應該是一個公民社會的專業組織。第二,它能夠為每一個學生提供適合他們的學習計劃,而非讓他們成為某股力量(例如愛國主義)的馴服工具。

關於第一點,STEM團體會發聲明說按照資優教材做梳打粉打醋的實驗其實很安全嗎?中史科團體會出來譴責新一批初中教科書竄改歷史嗎?凡此種種,若教師沒有空間表態,學校便等於默許為假資訊大開中門,學校的價值便會備受質疑。近年教師大量流失,便很直接反映不少教育對學校這個社會制度投下了不信任一票。

我們尊重每一位真心為教育付出的教師和持份者,但同時亦需對學校持認真、批判的態度,否則教育便難以改善。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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