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漫談：您知道嗎？「契丹」就是中國

2026年4月3日，《紐約時報》犯下一個低級錯誤，它的一篇文章竟把連大名鼎鼎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The 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的全名，誤認其縮寫NATO指的是「北美條約組織」（North American Treaty Organization），在社交媒體上遭到廣泛嘲諷，連特朗普總統都發文痛批。

《紐時》的另一低級錯誤

其實這已經不是《紐約時報》第一次犯下這種低級錯誤了。這讓我想起2023年6月1日，《紐約時報》中文版刊登了一篇調查報告，名叫「將俄羅斯石油隱秘運往中國的『黑暗艦隊』」，談到了中共是如何為了幫助俄羅斯繞過美國制裁而在海上秘密走私俄國石油的。

文章開篇就寫到：

「契丹鳳凰」號（Cathay Phoenix）並非唯一一艘行蹤詭異的油輪，《紐約時報》至少確認了三艘，這些船採取了非同尋常的措施將自己的真實行動隱蔽起來，以此來幫助它們逃避美國政府的監督，並使得為其承保的美國公司面臨違反最近對俄羅斯原油實施制裁這一規定的風險。

不過，需要指出的是，《紐約時報》在這裏實際上犯了一個翻譯上的低級錯誤。為甚麼這麼說呢？

首先，這裏的「契丹鳳凰」號（Cathay Phoenix）的英文，Phoenix代表鳳凰，這沒甚麼好說的，鳳凰是中國古文化裏特有的一種祥瑞之物，是百鳥之王，可以像徵中國，但Cathay真的就是如字典上說的那樣是「契丹」的意思嗎？「契丹」為甚麼會和「鳳凰」產生一種奇怪的組合呢？

要把這段歷史梳理出來，首先得從契丹和中國的歷史關係說起。

「契丹」就是中國

話說「契丹」是公元10世紀左右在中國北方興起的一個彪悍的遊牧民族，「契丹」這個詞本身的含義是「鑌鐵」，象徵他們的強悍。契丹人建立了勢力龐大、幅員廣闊的「大遼國」，和宋朝以及西夏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中國人熟悉的遼太祖耶律阿保機以及和北宋簽訂「澶淵之盟」的蕭太后都是遼國著名的統治者。

名繪集珍冊五代胡瓌《出獵圖》局部，描繪契丹人出獵的情景，現藏於台北故宮博物院。（公有領域）

相信很多人都讀過金庸的小說《天龍八部》，裏面的武林高手、大英雄喬峰就是契丹人。話說在遼朝的統治階層裏，共有兩大皇族，一個姓耶律，另一個姓蕭，所以喬峰在得知自己為契丹皇族後裔後改名蕭峰，也就不足為奇了。而後來崛起在漠北的蒙古人實際上就是契丹人的一支後裔。

1206年，成吉思汗統一蒙古各部，從此蒙古帝國積極擴張，一路西征打到歐洲，建立了金帳汗國，統治了東斯拉夫人數百年，同時也把將中國北方稱為「契丹」（Khitay/Khitan）的說法，帶到了歐洲。

可以說，中世紀西方最早認定的「中國」概念，就是蒙古人帶去的契丹，因為當時蒙古人把整個中國北方都稱作契丹，南方才叫中原。

追溯起來，第一個如此稱呼中國的歐洲人是馬可‧波羅，在他的《馬可‧波羅遊記》中將當時的元朝稱為契丹。只是他其實也是一知半解，就簡單地把北方中國稱為「契丹省」，把江南地區稱為「蠻子省」。

後來明代來到中國的傳教士利瑪竇，經過一番實地考察，第一次向西方人證實了《馬可‧波羅遊記》裏所稱的「契丹」其實就是中國。

所以，契丹就是中世紀歐洲在大航海之前地理知識還不發達時對「中國」的稱呼。

馬可‧波羅的生平時間線。（shutterstock AI製圖）

這就是為甚麼直到現在，仍有當年長期處於蒙古人統治下的斯拉夫語族的國家，比如俄羅斯、烏克蘭、保加利亞等國，以及突厥語族的哈薩克、伊朗、阿富汗和現在的蒙古國等十幾個國家，在他們的語言中仍然將中國稱為「契丹」「Khitai」。

而古代英文的「Cathay」（讀音：/kæˈθeɪ/）就是契丹「Khitai」的羅馬化轉譯和變體字，也代表著中國，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成了中國的一種雅稱，相當於中文裏用「華夏」代表中國。這和用China來代表中國是兩個不同的體系。

當然，隨著歷史和語言的變遷，這個英語詞已經從18世紀一度的熱詞到現代英語中的古老而生僻的詞彙了。我想，這也是《紐約時報》譯員誤譯原文的原因之一吧。

說到這裏，想必大家已經清楚了，「契丹鳳凰」號（Cathay Phoenix）正確的譯法應為「中國鳳凰」號或「華夏鳳凰」號，這才是這艘和中俄之前通商偷運石油的貨輪的真正含義。

國泰航空的由來——一段穿越駝峰的傳奇

也正是由於Cathay所寓含的中國的雅稱，所以它也經常出現在各種公司商號的名稱裏。試舉幾例。

比如，位於上海外灘南京東路的大名鼎鼎的、曾被譽為「遠東第一樓」的和平飯店（Peace Hotel），它的前身就是猶太富商沙遜旗下的華懋飯店，當時的英文原名就叫「Cathay Hotel」。

就在和平飯店的旁邊不遠，還有中共建政前上海最好最大的國泰影院（Cathay Theater）。

位於南加州洛杉磯市的國泰銀行（Cathay Bank）則是第一家由華人在美國創立的銀行。

它們的名字裏都包含了Cathay一詞，其實都是隱含了對中國的雅稱，強調一種中西文化的結合。

不過，可能大家最熟悉的例子還是香港的國泰航空（Cathay Pacific Limited），說起國泰航空的命名，這背後還有一段和駝峰航線有關充滿傳奇色彩的故事呢！

香港國泰航空總部所在的國泰城。（Anthony Kwan/Getty Images）

1941年12月7日，日本不宣而戰突襲美國珍珠港海軍基地，美國對日宣戰，從此太平洋戰爭爆發。美國培訓大量的年輕人成為飛行員參戰，當中便包括美國籍的法尼爾（Roy Farrell，1912—1996年）及澳洲籍的堪茲奧（Sydney de Kantzow，1914—1957年）。

二人都是美國泛美航空公司（Pan American Airways）招募的年輕機師，在戰時被調往其在中國的子公司中國航空公司（China National Aviation Corp.，簡稱中航）服務，而他們參加的就是二戰期間一條著名的航線：飛越喜瑪拉雅山的「駝峰航線」（The Hump），「駝峰航線」和滇緬公路一樣，在中國西南和印度及緬甸之間運送軍用物資和軍政人員，與美國空軍並肩作戰。

此航道在太平洋戰爭前夕，由美國駐華空軍以及民間的中航冒險開通，飛行條件極差，失事率極高。而法尼爾和堪茲奧兩人都是這些飛行員中的佼佼者。其中法尼爾主要駕駛中航的飛機運送物資支援中國抗日，飛越「駝峰」逾五百二十次；堪茲奧則主要負責客運航班，他身經百戰，被公認為最出色的飛行員之一，他甚至還是深得蔣介石及宋美齡信賴的私人專機飛行員。

有一次，他接載蔣氏夫婦及一眾盟軍要員由緬甸飛返昆明，途中卻接獲地面情報員急報，「根據我們破譯的情報，有十五架日軍戰機正朝專機進發，準備伏擊！請立即採取行動！」只見堪茲奧二話不說，馬上駕著飛機俯衝進雲層裏，並在險要山峽之間左穿右插，最終成功地避開日軍，把各軍政要員安全送抵昆明。堪茲奧的臨危不懼深得蔣氏夫婦的大加讚賞，蔣介石為此專門授予他「卿雲勛章」嘉許，令堪茲奧一時間名聲大噪，成為了當時著名的戰時飛行英雄。

1946年，二戰結束後不久，二人決定聯合在香港創立一家航空運輸公司，卻一時為給公司取個一個甚麼名而犯了愁。冥思苦想之間，法瑞爾忽然想起了「Cathay」這個英文中代表中國的古雅名字。

這個名字立刻讓他眼前一亮，它可以讓很多西方人產生種種關於中國古代強大而美好的聯想，比如說「馬可‧波羅」、「成吉思汗」、「絲綢之路」、「香格里拉」等等。而Cathay在中文中的翻譯有時翻作「國泰」（粵語），而「國泰」的發音還剛好與「國泰民安」中的「國泰」完全契合，這樣這家航空公司的名字不就有了美好吉祥的雙重意義嗎？他這麼一說，其他幾位董事都欣然同意，好名，就用這個名字啦！

那為甚麼國泰航空的英文名稱中還有Pacific「太平洋」一詞呢？那是因為兩位創辦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夢想：他們希望有朝一日，他們建立的航空王國可越過太平洋彼岸的美國，而不僅僅是一間本地公司。於是便有了現在的名稱「Cathay Pacific Airways」，30年後，國泰推出了首個跨太平洋的航班，終於實現了二人當初的青雲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