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名將】李牧：一戰殲滅十萬匈奴

戰國時代，雁門關外，匈奴單于再次率大軍南下。他根本不擔心——鎮守邊關的趙國將領李牧，出了名的「膽小」，匈奴每次來犯，他都閉門不出，只守不戰。

這一次，單于以為又能輕鬆劫掠一番。誰知那個隱忍多年的「膽小鬼」，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一場大戰，十餘萬匈奴騎兵覆沒。此後十餘年，匈奴不敢再犯趙國邊境。

這個一戰封神、令匈奴聞風喪膽的將領，正是李牧——戰國四大名將之一，也是趙國最後的長城。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位能擋住匈奴鐵騎的名將，最後卻沒能擋住自己人的猜忌；這座趙國最後的長城，最終不是倒在敵人的刀下，而是被趙王親手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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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的「膽小」，其實是裝了很多年的。

他的早年事跡，史書上記載得極少，彷彿他一出場，就已經是那位鎮守北疆的老將。彼時匈奴在趙國北邊漸漸強盛，年年南下劫掠，燒殺擄掠，是趙國一塊揮之不去的心病。李牧常年駐守在代地、雁門，替趙國守著這道抵禦匈奴的門戶。他治軍有一套自己的規矩：朝廷許他便宜行事，防地城市的租稅全都收進他的幕府，充作軍費；他每天宰殺好幾頭牛犒賞士卒，教他們騎馬射箭，又謹守烽火台、多派間諜刺探敵情，把戰士們養得士飽馬騰。可他偏偏立下一條鐵令：匈奴一旦入侵，全軍立刻退回營壘固守，有誰膽敢擅自出戰、捕殺敵人，一律斬首！

於是，匈奴每次來犯，烽火一報，趙軍就縮回壁壘，任你在外頭叫陣，就是不出來打。李牧不是不敢打，而是不願打沒有把握的仗。匈奴騎兵來去如風、利在速戰速掠，貿然出擊，正中其下懷；他偏要以逸待勞、堅壁不出，讓匈奴每回都撲個空，搶不到多少東西，白跑一趟。

這樣過了好幾年，趙國邊境竟沒吃過甚麼虧、也沒甚麼折損，邊民得以安安穩穩地耕田放牧。可李牧也因此背上了「怯懦」的名聲——不光匈奴看不起他，連趙國自己的邊防士兵，都覺得自家主將膽小怕事。

趙王也沉不住氣了，屢屢責備李牧畏敵不戰。李牧卻像沒聽見一樣，依舊我行我素。趙王大怒，索性把他召了回來，另派將領去接替他。《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上說：「趙王使他將，歲餘，匈奴每來，出戰。」

新來的將領一反李牧的章程，匈奴一來就主動出擊。結果一年多下來，屢戰屢敗，損兵折將，邊境上連田都種不成、牧也放不了。趙王這才知道厲害，又想起了李牧，趕忙去請他復出。李牧卻閉門不出，一口咬定自己有病。趙王沒法子，硬是逼著他出來領兵。李牧這才開口，只提了一個條件：大王若一定要用我，就得讓我還照從前那套來，我才敢奉命。趙王只得答應。

李牧回到邊關，一切照舊——還是那副「膽小」模樣。匈奴接連幾年一無所獲，越發認定他就是個怯將。而趙國的邊兵呢，天天得著賞賜，卻沒有仗打，個個把勁兒憋足了，都盼著能痛痛快快打上一場。李牧要的，正是這個火候。

他精心挑選出戰車一千三百乘、戰馬一萬三千匹、敢於衝鋒陷陣的勇士五萬人、善射的弓弩手十萬人，暗中日夜操練。然後，他把大批牛羊牲畜放到野外，放牧的百姓漫山遍野——這是給匈奴下的餌。匈奴小股人馬前來試探，李牧故意打了個敗仗，扔下幾千人和牲畜，任他們搶去。單于一聽，果然上了鉤，率領大軍傾巢而來。這，才有了開頭那一幕：李牧布下奇陣，張開左右兩翼包抄合圍，一戰殲滅匈奴十餘萬騎，又乘勝滅了襜襤、打垮東胡、收降林胡，匈奴單于遠遁。

以步、車、弩、騎混編的大軍，去圍殲來去如風的草原騎兵，這在中原將領裏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後世衛青、霍去病大破匈奴的路數，追根溯源，都能在李牧這一戰裏看到影子。李牧用兵，看的從來不是一時一地的勝負，而是整整幾年的一盤大棋。他能忍常人忍不了的譏諷，也能謀常人謀不到的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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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李牧沒能一直守著他的北疆。趙國的國勢，一天天沉了下去。當年長平一戰，四十萬趙軍被秦將白起坑殺，趙國從此元氣大傷、再難振作。老將廉頗本還能撐一陣，趙王卻聽信讒言，逼得他負氣出走。後來趙國危急，趙王一度想再起用廉頗，派使者去探他還能不能領兵。偏偏那個叫郭開的寵臣與廉頗有舊怨，暗中買通使者。使者回來稟報：廉將軍雖老，飯量還好，只是跟我坐了一會兒，就跑了三趟茅房。（廉將軍雖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趙王一聽，以為廉頗真的老朽不堪用了，從此再不召他——這便是「一飯三遺矢」的由來。就這樣，趙國自己把最能打的老將一個個推開。秦國的兵鋒步步緊逼，趙軍屢戰屢敗，危難之際，李牧被從北邊調了回來，成了趙國最後一根撐得住場面的柱石。

公元前234年，秦將桓齮率軍攻趙，在平陽一帶大破趙軍，趙將扈輒戰死，《史記》記載秦軍「斬首十萬」。這一戰使趙國再受重創。到了次年，秦軍乘勝再度深入趙境，兵鋒直逼趙國腹地。面對越加危急的局勢，趙王這才起用長期鎮守北境的李牧，任命他為大將軍，率軍迎擊秦軍。

《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軍攻趙，李牧大破之。一場宜安、肥下之戰，把不可一世的桓齮打得大敗而走，一舉解了趙國的危局。趙王封他為武安君。次年秦軍再度來犯，李牧又在番吾把他們擊退，還回頭南下擋住了韓、魏。只要李牧還在，強秦東進的鐵蹄，就硬生生被攔在趙國的門外。秦國人心裏最清楚：李牧不除，趙國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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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四年，公元前229年，秦國大將王翦大舉伐趙。偏偏這一年，趙國又逢大旱、地震、饑荒，國力衰弱到了極點。饒是如此，李牧與副將司馬尚據守前線，硬是讓秦軍打了好幾個月都不能得手。王翦深知：只要李牧在一天，秦軍就別想速勝。他想起趙王遷當年正是中了反間計、才棄用了廉頗，如今這一計，未必不能再用一次。

這一計之所以能得手，還因為趙國朝廷內部早已有了裂隙。趙王遷是悼襄王寵姬所生，當年悼襄王廢去原先的太子嘉，改立趙遷。趙遷即位後，郭開等近臣頗受寵任。於是秦國不必在戰場上擊敗李牧，只需把手伸進趙國朝堂，挑動君臣之間的疑慮，便有可能除掉這位最難對付的名將。

於是王翦派人潛入趙都邯鄲，用重金收買了趙王遷的寵臣郭開——正是當年進讒、逼走廉頗的那個奸臣。郭開在趙王面前散布流言，說李牧、司馬尚暗通秦軍，要謀反了。昏庸的趙王遷聽了，不加半分查證，立刻派宗室趙葱和降將顏聚去前線，取代李牧和司馬尚。

李牧深知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這一戰更是關乎趙國的生死存亡，斷斷不能在這節骨眼上把兵權交到兩個庸才手裏。於是他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由，拒絕了那道詔令。這一拒，不是為了自己的權位，而是為了身後那個搖搖欲墜的趙國——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這副擔子一旦撒手，趙國就再無人能擋得住王翦。可一個忠心為國的將軍，終究鬥不過君王的猜忌與奸臣的算計。趙王遷暗中設下圈套，趁其不備將李牧誘捕、斬殺；副將司馬尚也一併被廢黜。一代名將，沒有倒在千軍萬馬的沙場上，卻倒在了自己君王的刀下。

李牧一死，趙國的末日也就到了。僅僅三個月後，王翦便長驅直入，大破趙軍，斬殺趙葱，攻破邯鄲，把趙王遷擄為階下之囚。趙國就此覆亡。除掉這個東進路上最大的障礙，秦國幾乎沒費一兵一卒——靠的不是刀兵，而是一個貪財的奸臣，和一個昏庸的君王。「李牧死，趙國亡」，從此成了一句千古的長嘆。趙國的百姓，把亡國之恨都記在了那個賣國奸臣的頭上。根據《東周列國志》等文學作品的相關描述，郭開後來搜刮了滿車金銀想運往秦國享福，卻在半道上被人劫殺，落了個橫死的下場。

李牧的威名，並沒有隨他的冤死而湮滅。後來，漢文帝每每憂心匈奴犯邊，總忍不住感嘆：可惜我得不到廉頗、李牧這樣的良將替我戍邊，否則何愁匈奴之患！漢文帝距離李牧的時代已過了六十餘年，仍然感嘆不得廉頗、李牧這樣的良將。這既是對李牧最好的追認，也是對趙國自毀長城最沉痛的註腳。

回望李牧這一生，北拒匈奴、西擋強秦，攻守之間，是戰國名將裏少見的有勇有謀的一代良將。可就是這樣一位「趙國的長城」，匈奴十餘萬騎奈何不了他，連秦國第一名將王翦都不敢與他正面爭鋒，最後卻倒在了一句讒言、一個奸臣、一個昏君的手裏，給後世留下一個關於小人與讒言的千古悲歌。@*#

參考書目：

《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
《史記·趙世家》
《戰國策·秦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