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中南海那些不透明的走廊裏，忠誠一直是一種主要的通行貨幣。但從今年1月起，就連這種通行貨幣似乎也開始貶值了。

最近對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上將和中央軍委委員、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上將的調查，不僅僅是又一次反腐行動。它們標誌著一場持續十年的「垂直政變」（vertical coup）的最後階段，這場政變掏空了世界上規模最大的軍隊之一；而此時，其最高統帥卻要求軍隊做好戰爭準備。

隔離的軍隊架構

要理解當前的清洗，就必須回顧上一任中共黨魁胡錦濤時代的結構性「退縮」（flinch）。胡錦濤面對的是一個腐敗不堪的黨，似乎只有解散才能進行改革——而他不願意冒這個險。他優先考慮共識，結果導致了「停滯的十年」（Decade of Stagnation），權力下放至地方勢力範圍，腐敗成為體制的燃料。

現任中共黨魁習近平繼承了這個困境，卻採取了截然相反的策略。自2012年以來，他將中央集權視為避免蘇聯式崩潰的唯一解藥。起初他被視為改革者，但後來卻疏遠了強硬派。

然而，大約在2018年，這種實用主義逐漸演變成一種只能被稱作「抽像共產主義」（Abstract Communism）的東西——一種永無休止的意識形態鬥爭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專業精神被視為一種隱蔽的背叛。此時，改革派已經感到失望，而強硬派雖然在意識形態上能夠認同改革派，但是由於習近平近期曾將矛頭​​指向他們，他們仍然保持警惕。

通過清洗他親自挑選的「戰時內閣」（War Cabinet，該內閣在2022年時有七名成員，如今只剩下習近平和一名紀律執行者），習近平成功地打造了一個「一人派」（Faction of One）。他用集體領導這個看似穩定的局面換來了絕對的政治沉默。

惡意合規陷阱

這種絕對權力的主要風險不僅在於妄想，更在於感官剝奪。當匯報壞消息與不忠混為一談時，官僚機構便會默認採用「波將金式」（Potemkin）的報道模式。這種制度化的謊言直接源於2003年SARS（全稱為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嚴重急性呼吸綜合症，也稱為非典型性肺炎，簡稱非典）和2020年新冠病毒（COVID-19）全球疫情的掩蓋，官員們從中吸取教訓：必須對現實進行粉飾，以迎合其「核心」（Core）利益。

【譯註：格里戈里‧波將金（Grigoriy Potyomkin），1739-1791，俄羅斯帝國君主葉卡捷琳娜二世（Yekaterina II, 1729-1796）的寵臣，傳說他在南方視察時搭建臨時假村莊以掩蓋貧困、虛構繁榮，後來多用以隱喻表面光鮮但實質虛假的形象工程。】

在軍隊中，這表現為「惡意服從」（Malicious Compliance）。中共軍隊中層軍官對習近平的激進意識形態命令執行得過於死板，以至於實際上破壞了戰鬥力。他們清洗經驗豐富的技術人員以證明自己的「紅色」（Red）身份，將先進的裝備留給那些根本不會操作的政治忠誠者。

近期曝光的系統性故障——導彈燃料箱進水、發射井蓋失靈——正是這種環境下的必然結果。指揮官們未必是叛國者，他們只是在勉強生存。在一個唯有謊言才能晉陞的體制下，習近平在儀錶盤上看到的軍隊可能只是一個虛構的故事而已。

誤算風險

這使得台灣問題進入了一個危險的新階段。理性地講，中共入侵台灣無異於自殺。中國正面臨人口下降的「窗口期」（window）即將關閉，日本和菲律賓領導的「第一島鏈」（First Island Chain）國家正在武裝，而美國也已批准了規模空前的、針對台北的非對稱防禦方案。一旦發生入侵，那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國家將被迫做出非此即彼的選擇，而或許沒有多少國家願意成為中共的下一頓美餐。

然而，理性需要準確的數據和清醒的頭腦。2023年10月7日中東哈馬斯（Hamas）誤判的陰影依然揮之不去。就像以色列加沙（Gaza）領導人輕信敵人正在瓦解的說法一樣，習近平也可能將地區軍備競賽誤認為虛張聲勢，將「灰色地帶」（gray-zone）的成功誤認為是霸權形成的證明。

如果習近平從他過濾後的訊息得知美國不過是紙老虎，中共軍隊已經「淨化」（purified）完畢，準備就緒，那麼他可能會扣動一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扳機。2026年的悖論在於，中國或許正因為其內部功能日益失調，才導致其外部威脅日益加劇。

在政治論著《君主論》（The Prince, 1532）中，以不善於行善而聞名的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作家尼科洛‧馬基雅維利（Niccolò Machiavelli, 1469-1527）對目前困擾中國高層的「忠誠陷阱」（loyalty trap）提出了永不過時的警告：

「要想避免被奉承，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人們明白，對他們說真話並不會冒犯他們；但是，當每個人都對你說實話時，他們對你的尊重就會減少。」

馬基雅維利認為，要解決這個問題，一位明智的領導者必須挑選幾個值得信賴的人，並賦予他們「向他直言不諱的自由」。但這似乎並不是習近平目前所採納的建議。

結論：緊緊抓住那根木樁

中國民間有個名叫「偷驢拔撅」的寓言故事，講的是一個小偷拔出一根木樁，另一個小偷牽著拴在木樁上的驢子離開。習近平的前任們——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和胡錦濤等——攫取了絕對權力和經濟增長的「獎賞」（prize），卻給習留下了社會不平等、令人髮指的罪行、人口結構下降以及無法改革的體制等系統性缺陷，令其苦不堪言。

【譯註：偷驢拔撅，也稱為牽驢拔撅，故事講有兩個賊人，都想偷一家農戶的驢子。結果，其中一賊先行下手，把驢子從拴驢的木橛子上解下韁繩，偷走了驢子。另一個賊子來了以後，見驢子不見了，就依據「賊人入室不空手」的盜賊邏輯，開始動手拔楔入地下的橛子。可沒等他得手，就被農戶抓住，以偷驢之罪欲將其扭送官府。見此情景，這個賊子有口難辯，只好認栽，乖乖地陪了農戶的驢子，還飽受了眾人的奚落。故事寓指別人做了壞事，自己愚蠢地去收尾，被當作壞人的替罪羊，給人背黑鍋。】

如今，習近平成了唯一一個死死抓住那根搖搖欲墜的木樁——黨的絕對權威岌岌可危的支柱。他拒絕放手，堅信加強控制是避免清算之日的唯一途徑。但當清算之日到來時，他將是唯一一個站在那裏為體制累積的罪行付出代價的人。

作者簡介：Tamuz Itai 是一名新聞記者和專欄作家，現居以色列特拉維夫（Tel Aviv）。

原文：China's Potemkin Generals 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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