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看叱咤頒獎禮，見到Stephy（鄧麗欣）拿了「我最喜愛女歌手」。若是十幾年前，你跟我說Stephy會拿這個獎，大概連她自己都不敢信。那個年代，樂壇講究鐵肺高音，Stephy讓人記住的是《電燈膽》，是走音，是那些被揶揄的片段。但世事奇妙，風水輪流轉，竟然轉出了一種「修成正果」的味道。
「我最喜愛」這個獎，從來不講道理。它不是「最佳」，不需要專業評審挑音準。它講究的是緣份，是一種「感情債」。為甚麼說是「債」？因為觀眾看著你長大。當年的小女孩，Cookies的隊長，唱著幼嫩的情歌，那是大家的青春。如今那些聽歌的人都成了在大時代裏浮沉的中年人了。他們投給Stephy的每一票，不僅是投給歌，而是投給那個曾經迷惘、跌倒、但最終沒有放棄的自己。
Stephy在台上哽咽：「無論行得幾慢，無論行得幾細步，我都一直向前行。」這話說得真好。森美亮出那張20年前《甜絲絲》的海報，那時候的香港，還有許多無謂的快樂，我們還未學會甚麼叫「躺平」，也不知道「內捲」為何物。那是個只要肯努力，似乎總能看到希望的年代。
在如今這個年輕人喊著「躺平」的氣氛下，Stephy的獲獎示範了一種溫柔的韌性。她沒有驚天動地的歌藝，也沒有華麗舞技，她有的就是一種「我在這裏，我不走」的堅持，這就是洋人說的Resilience。我看就是一種「死唔斷氣」的硬頸精神，在逆境中保持優雅，慢慢走，慢慢磨。
只要你不離場，這個舞台，遲早會把燈光給你。因為到最後，台上剩下的人不多了，燈光不打給你，還能打給誰？看著Stephy，我腦海裏浮現的是另一個名字。明年，這個風光會不會輪到林峯？
這不是開玩笑。林峯當年在TVB是流水線上的標準產品，那時香港人嘲笑他的「Chok」，覺得他造作，覺得那一套眼神放電太油膩，文青們更是以不喜歡林峯為榮。但時移世易。現在你再看林峯，特別是在《九龍城寨》或者未來的《尋秦記》裏，你還覺得那是「Chok」嗎？不，那叫「星味」。
當大家看慣了現在那些面目模糊的新偶像，看慣了社交媒體上小心翼翼的人設，你會突然懷念起當年那個敢於耍帥、帥得理直氣壯的林峯。如今，跟了古天樂搵食的他已洗脫了那股TVB「電視味」，臉上有了風霜，眼神有了故事。他在電影裏的拼命，和Stephy的堅持，本質是一樣的。
人類心理很有趣。當社會對未來感到不確定，大家覺得前方迷霧重重時，便會瘋狂擁抱過去。這是一種集體懷舊治療。我們懷念過去，因為它是「已知」的，是安全的。看到Stephy和林峯還在努力發光，我們心裏會有一種踏實感：原來世界還沒完全崩塌，舊時的人與事依然留存。大家突然發現，當年的「Chok」變成了「壓台感」，當年的「走音」變成了「真誠」。
Stephy贏在命長，贏在硬頸，贏在大家對舊時光的一份溫柔。這份溫柔，我相信很快也會降臨在林峯身上。年輕人，別急，別因一時嘲笑就放棄。人生這場戲，不到落幕，誰知道誰是主角？最重要的是，當燈光師終於想起你的時候，你還得站在台上，站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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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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