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1月，民主黨人曼達尼（Zohran Mamdani）成功當選紐約市長。這位即將上任的市長毫不掩飾自己的社會主義思想；而歷史表明，他所信奉的那種社會主義思想應該引起人們的擔憂。
坦白地說，我們說的並非一百年前英國上流社會那種彬彬有禮、時髦的費邊社會主義（Fabian Socialism），那種旨在構建從搖籃到墳墓的福利國家的務實願望。相反，我們說的是源自共產主義理論創始人、德國政治理論家馬克思（Karl Marx，1818-1883）的更古老傳統，以及他那完全錯誤的嘗試：將所有社會弊病都歸咎於私人資本的存在。這種觀點荒謬過時，完全是靠學術界的虛偽世界維繫著，而學術界與任何真實的經濟經驗都似乎完全隔絕。
「譯註：費邊社會主義（Fabian Socialism），又稱為費邊主義（Fabianism），為英國費邊社（Fabian Society）所倡導的一種民主社會主義學派。」
當然，這其中一部份意味著不能用客觀現實和經濟學的視角來看待物質世界。這種世界觀認為，政府只需要宣布一項政策，再加上對成功人士徵收重稅，就能讓一切免費，降低甚至凍結房租，並提供食品雜貨配送服務。
在這種世界觀下，當計劃失敗時（事實上它從未成功過），領導人將不得不訴諸專制措施。這種情況在任何地方都屢見不鮮。紐約市目前的情況糟糕透頂，而這條道路只會讓當前的形勢雪上加霜。可以預見，未來幾個月我們將看到新一輪的「哥譚」（Gotham）人口外流，不僅是逃離資本，更是逃離人口本身。
「譯註：哥譚市（Gotham City）是美國漫畫系列中的一個虛構城市，因高犯罪率和許多超級反派而聞名，與現實中的紐約市有相似之處。」
不僅僅是大型企業和大公司應該感到擔憂，而且城市裏的所有企業都應該對此警醒。那種觀點認為，任何流入資本的盈餘都是從勞動者到所有者的不公正流動；也就是說，是從價值創造者（value creator）到價值剝削者（value exploiter）的流動。
這是一種相對簡單的觀點，其根源在於一個錯誤，乍看之下似乎合情合理，但是仔細推敲便會發現這個觀點漏洞百出。它將經濟價值的存在完全歸因於體力勞動。這被稱為勞動價值論（labor theory of value）。這的確是一個經驗性的命題。
在這種觀點看來，工業生產的全部產出等於體力勞動的價值，應該據此分配。任何從勞動所得中扣除的錢——無論是支付給資本所有者、購買原材料、用於新發明、用於市場營銷還是支付給貸款人等——都是對勞動的掠奪。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在這種觀點看來，從事腦力勞動的人（知識份子）就等於無所事事。然而，社會主義者卻找到了一個逃避責任的辦法：知識份子是無產階級的先鋒隊，因此是不可或缺的群體。
難道所有勞動創造的經濟價值都應該永遠只流向勞動者，而永遠不流向所有者嗎？顯然不是。任何人都有能力做任何事，而這些事可能不被任何人視為有價值。勞動本身並不能創造價值；創造價值的是賦予價值的行為。
然而，勞動價值論有著悠久的歷史淵源，甚至在被譽為現代經濟學之父的18世紀英國經濟學家斯密（Adam Smith，1723-1790）和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家李嘉圖（David Ricardo, 1772-1823）的著作中都有所暗示，社會主義者後來採納了這些觀點來論證資本國有化。
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興起，在19世紀80年代所謂的「邊際革命」（Marginal Revolution）期間，極大地澄清了價值理論（value theory）。英國近代經濟學家傑文斯（Stanley Jevons，1835-1882）、法國近代經濟學家瓦爾拉斯（Leon Walras，1834-1910）和奧地利經濟學派創始人門格爾（Carl Menger，1840-1921）這三位理論家，有力地論證了後來被稱為主觀價值理論（subjective theory of value）的觀點，反對勞動價值理論。
在這些著作中，我最喜歡的是門格爾的《經濟學原理》（Principles of Economics，1871）。這本著作至今仍引人入勝，也是一本很好的經濟學基礎知識入門讀物。關於價值問題，他寫道：
「因此，價值並非商品固有的屬性，也不是商品的固有特性，而僅僅是我們首先賦予滿足自身需求（即維持生命和福祉）的重要性，並因此將這種重要性賦予經濟商品，視其為滿足自身需求的唯一途徑。……這是節儉的人們對其可支配商品在維持自身生命和福祉方面的重要性所作出的判斷。因此，價值並非存在於人們的意識之外。」
一旦我們理解了這一點，馬克思主義乃至社會主義的整個理論體系就會崩潰。價值的創造，源於人們對自身需求的認知，以及從滿足他人需求中獲得的持續不斷的利益，而這種價值正是個體意識賦予的。
任何政治家、知識份子或官僚都不可能複製這套精妙的體系，更遑論用一種全新的、完全外化的價值觀念來取代它。局外人也無法對市場運作產生的價格和會計數據進行隨意調整，然後說：這個太高了，那個太低了，然後制定一個方案來糾正它。這種做法只會導致巨大的扭曲。
這裏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它與美國的歷史息息相關。我們國家的歷史中沒有任何社會主義理論的根源。我想不出有哪位開國元勛對馬克思主義之前的空想社會主義理論（utopian socialist theory）感興趣。誠然，歷史上有一些重洗禮派教派（anabaptist sects），他們重視共同生活和社群意識。但這與社會主義截然不同。從古代到現代，空想社會主義者層出不窮，但是開國元勛們從未討論過他們。
你知道美國開國先賢、第三任總統湯瑪斯傑斐遜（Thomas Jefferson，1743-1826）最喜歡的經濟學家是誰嗎？不是亞當‧斯密，而是法國重農學家杜爾哥，奧訥男爵（Anne Robert Jacques Turgot, Baron de l’Aulne，1727-1781）。他倡導低稅收、財產權、小企業、貿易以及商業經驗等。正是他曾警告法國君主制政府降低稅收、實行自由物價，以防止革命爆發，但他的呼籲在當時卻無人理會。
傑斐遜曾仔細研讀杜爾哥的巨著《財富的生產與分配論》（Reflections on the Production and Distribution of Wealth，1766），該書早在門格爾之前就提出了市場價值論。杜爾哥的著作嚴謹細緻，以實證研究為基礎，闡述了價格如何通過供求關係形成，並探討了貨幣的起源和用途等。
作為法國宮廷顧問，他譴責工業壟斷和王室干預小企業的商業事務。他是一位傑出的創新者。傑斐遜對他極為欽佩，甚至命人製作了他的半身像，擺放在他的維珍尼亞州住地蒙蒂塞洛莊園（Monticello）的主門廊。
如果說美國經濟有甚麼特點，那就是：推崇私有制、小企業、低稅收、沒有產業壟斷、農業、創業精神、社區服務、獨立自主、自力更生、努力工作、創造力、對出色工作的自豪感、節儉、健全的貨幣、儲蓄、長期承諾、家庭和信仰等。
誠然，美國建國初期就曾就經濟問題展開過激烈的辯論。傑斐遜派和另一位開國元勛、第一任財政部長咸美頓（Alexander Hamilton，1757-1804）所在的派別就此展開了激烈的爭論。傑斐遜厭惡債務和稅收，對銀行業巨頭抱有懷疑，反對強制工業化和關稅等。咸美頓則支持商業金融、工業、大型銀行和槓桿，並贊成保護性關稅等。這些都是美國歷史上真實存在的、根深蒂固的辯論。關於國家銀行的構想，在一個多世紀的時間裏經歷了數輪爭議，直到《聯邦儲備法》（Federal Reserve Act，1913）和所得稅的出現才得以解決。
即使存在種種爭論和辯論，我們歷史上也從未出現過像左翼乃至右翼那樣的黑格爾式的誇張表演，就像德國近代哲學家黑格爾（Georg Hegel，1770-1831）提出的誇張而戲劇化的哲學觀點一樣。就連我們最早的社會主義者，例如美國現代工人領袖德布斯（Eugene Debs，1855-1926），也並非共產主義者。他畢生追求的是言論自由、個人權利與和平，而非戰爭。這正是美國左翼一個世紀以來的悠久傳統。事實上，覺醒理論（woke theory）、大規模財富再分配（mass redistribution）以及對經濟自由的根本否定，並非我們左翼的真正基因。
美國人迫切需要重新認識使這個國家強大的經濟體系。這個體系與自由和權利密不可分。從經濟角度來看，合乎道德的也是切實可行的。賦予尊嚴的也必將帶來繁榮。這便是美國的信念和實踐。#
作者簡介：
傑弗里‧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總部位於德薩斯州奧斯汀（Austin）的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的創始人兼總裁。他在學術界和大眾媒體上發表了數千篇文章，並以五種語言出版了10本書，最新著作是《自由抑或封鎖》（Liberty or Lockdown, 2020）。他也是《路德維希‧馮‧米塞斯文集》（The Best of Ludwig von Mises, 2019）一書的編輯。他還定期為《大紀元時報》撰寫經濟學專欄，就經濟、技術、社會哲學和文化等主題廣泛發聲。聯繫方式：tucker@brownstone.org。
原文：Socialism vs. Americanism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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