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這個星期，雖然是農曆新年期間，但因為已經步入2月中，距離財政司長宣布新一年度的財政預算案只有大約兩個星期，各界都沒有辦法不關注到這個階段的公共財政狀況。

過去幾個星期，筆者在這裏已經談了一些造成當前香港財政困境的財政結構性原因；也談到過去幾年中共當局及特區政府的錯誤政策，令香港的基礎條件受到嚴重破壞，令制度能夠促成的溢價基礎完全崩潰，以前賺下來的制度紅利甚至需要回吐。這些推測當然有部份已經為公眾所感受到，具體數據也肯定可以從2月28日發表的財政預算案中更清楚顯露。

到今天為止，已經看到有更多人呼應這個專欄之前幾個星期的說法。網上媒體《光傳媒》2月15日發表了曾經擔任過房屋局副局長的前學者蘇偉文的專訪，就談到政府當前面對的財政危機基本上無法解決，只能用其它會計方法「頂住先」。另一位學者，前香港教育大學校長張仁良也投稿明報，也是在2月15日發表，文中提醒各界，債券收益不可等同一般收入，因為債券是需要償還的。他們的論點與這個專欄所講過的幾乎完全一致。

2月2日在這個專欄，筆者曾經說過「政府肯定會用盡一切手段做靚這盤數，防止香港進一步被國際機構調整評級。到財經年度結束時，估計政府會用盡所有會計方法，包括把債券收入如經營收入一般入帳，或把較大比例的外匯儲備投資利潤撥歸政府，也可以把之前撥入各種公共開支小金庫的撥款部份回收。」事實上，香港政府已經把發行綠色債券取得的666億元收入入帳，令政府把截至財政年度第三季的2,089億元經營虧損大幅度減少至1,423億元。但這樣的數字遊戲及會計手段，仍然掩飾不了政府財政赤字急速膨脹這個事實。

政府會不會在面對嚴峻的財政赤字及必須向公眾交待的情況下，如筆者兩個星期前預言般，把「較大比例的外匯儲備投資利潤撥歸政府」，或者把「之前撥入各種公共開支小金庫的撥款部份回收」，兩個星期之後大家便可見端倪。

筆者個人就相信政府用這些手法來掩飾當前財政困境的可能性很高。因為除了這些方法之外，根本就沒有短期的辦法把香港公共的財政車盤數做得比較好睇。而且，運用這些方法來掩飾香港的財政結構問題，也是早有前科。

香港政府曾經在2000/01至2003/04連續4個財政年度錄得財政赤字。當時政府就向獨立於政府財政之外的土地基金打主意，在2004年時把400億元原本在土地基金的款項轉撥入政府一般收入帳目。令政府可以在帳面上把2003/04年度的赤字大幅度降低。

政府又曾經在2014年政府財政比較充裕的時候，把盈餘中的275億元成立了一個獨立於公共財政之外的「房屋儲備金」，名義上是穩定房委會的財政情況，及針對香港房屋短缺情況及「長遠房屋策略」的需要，讓房委會有充份而穩定的資金來建設更多資助房屋單位。到2015年，因為賣地收益理想，政府仍然有大額盈餘，為了令政府的帳面財政盈餘減少，舒緩公眾要求政府派錢的訴求，政府又另外注資450億元進這個房屋儲備金。但到了2019/20年度的財政預算案，林鄭月娥希望大展拳腳，要運用公共財政及財政儲備來為她的鴻圖大計「明日大嶼」押注，就宣布把房屋儲備金這個小金庫滾存下來的總共824億元分4年回撥政府。

有了這些先例，如果政府今年把部份「未來基金」的資產回撥至政府一般帳目又有何出奇？另一方面，據說今年的外匯基金投資表現比預期好，政府也大條道理可以把外匯基金的部份投資回報撥歸政府財政。用上這些方法，就算仍不足以令政府轉虧為盈，也可以大幅度減少帳面上的財政赤字。

問題是這種掩眼法可以如何延續下去？如果香港的公共財政結構確實已經到了無法再以非經常性收入的增益來掩飾，制度資產已經崩潰，制度紅利不再，或者甚至連一般性收入都減少，政府就算可以盡一切方法把危機掩飾於一時，也是拖不得幾多年的。

如果撇除這些政府可能利用的會計手段，又預計今年的財政赤字實際上高達1,500億，那就意味着特區政府連續5個財政年度出現財政赤字，情況比2000/01至2003/04連續4年出現財政赤字情況嚴峻。

如果以累積赤字的總額去計算，嚴重性就更加突出。2000/01至2003/04那連續4年，政府的財政赤字總額是1,729億元。由2019/20至2022/23財政年度，也是連續4年財政赤字，累積的赤字已經高達5,096億元，總額比之前那4年多出了近3倍。

根據財政司長及各界傳出來的口風，政府看來很可能會令經會計手段處理過的財政赤字總額調校到1,000億元左右，那連續5年的總赤字也是高達6,000億元以上了。

去年的財政預算案發表時，政府預計這一個財政年度的赤字只是544億元，政府的財政儲備因而可以維持於7,600億元左右，大約相當於政府12至13個月的總開支。但經過這一個財政年度的失算，就算政府把帳面虧損調整到1,000億元，香港的財政儲備仍然會下降到只得略多於7,000億元。在開支項目及開支總額大體不變的情況下，政府的財政儲備只能勉強等同於一年的政府總開支，不至於跌破只足維持一年這個底線。但這所謂底線已經遠低於過去歷任財政司長對財政儲備應該有幾多的計算方程式，也標示香港政府的公共財政危機已經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了。

而且要多強調一次，這是預計了政府會以會計手段做數之後的較好睇局面。如果把政府可能以做數來掩藏的都計算在內，情況會比上述所說的更糟更嚴峻。政府無論用盡一切手段去「頂住先」，也不能長期頂住，把發債收入當收益來做靚盤數也只是自欺欺人。面對嚴峻的公共財政局面，政府肯定會向市民的荷包打主意，政府也有可能要在短期內採取更多、更廣泛的節流措施，到時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也沒有人會不受損害。香港人確實要有勒緊褲頭，面對公共財政寒冬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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