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錯落有致的華富邨,依山面海,環境怡人。在南區長大的陳艾倫(Alan),雖不是華富邨的街坊,但在華富邨工作時開始對當區的風景產生了興趣:「屋邨樓房的設計高低相嵌,盡量讓居民望到海景,在座與座之間,從某個角度看是一個重疊的畫面,在美學上很漂亮!」十多年前愛上街拍的Alan,習慣帶上相機記錄身邊的風景,華富邨成為了他拍攝的題材之一。

香港首位華人政務司廖本懷先生所設計的華富邨,樓房的設計高低相嵌,盡量讓居民望到海景。(受訪者提供)
香港首位華人政務司廖本懷先生所設計的華富邨,樓房的設計高低相嵌,盡量讓居民望到海景。(受訪者提供)

得知華富邨確定重建的消息後,Alan更加珍惜身邊的風景,特別開設「邨新富華」社交媒體專頁,將自己發現的屋邨點滴與眾人分享,盼社區歷史得以銘記,即使未來風景不再,仍可以找回這段集體回憶。

近期走訪華富邨老店銀都冰室,可以欣賞到Alan鏡頭下的華富邨作品,能夠將自己的相片在屋邨內展示,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鼓舞:「很多時候大家出去旅行,覺得外面的世界很靚,但是其實自己的家也可以很美。在屋邨中做展覽,跟街坊(的距離)更近一些,可以展示給當地居民看到,原來你們家那麼漂亮。」香港首位華人政務司、建築師廖本懷所設計的華富邨,在本港建築史上是重要的一筆,邨內的多幢大廈由高低兩座塔式大廈相連,從高空俯瞰,兩個正方形對角互扣而成,每個塔式大廈中央設有一個巨大天井,被稱為「雙塔式」大廈,或俗稱為「井型公屋」,建築界形容這一設計新穎,同時亦影響了其後興建的公屋設計,如觀塘順利邨利明樓、屯門湖景邨等。

建築界形容華富邨的「雙塔式」大廈由兩個正方形對角互扣而成,設計新穎。(陳仲明/大紀元)
建築界形容華富邨的「雙塔式」大廈由兩個正方形對角互扣而成,設計新穎。(陳仲明/大紀元)

高低相嵌的華富邨。(受訪者提供)
高低相嵌的華富邨。(受訪者提供)

街坊回憶鶴山學校消失的鐵橋 攝影師感受風景的「內在美」

多年來,Alan一直都是低調地進行街拍,拍攝風景的過程中較少與街坊互動:「香港人戒心比較重,不是很歡迎你拍攝的,如果街拍太過於引入注目的話,很難拍到你想拍的畫面,所以我一直都是靜靜地拍攝。」

今年初,一位移居海外的華富邨街坊回港探親,在看望家人之餘,特別約Alan相見,這位街坊是透過他的專頁「邨新富華」找到了共鳴。他與這位街坊見面聊天時,走訪了華富邨的角落尋覓昔日記憶,聽舊街坊提起,過去他就讀的鶴山同鄉會鶴山學校,以前的校舍除了正門外,還有一條鐵橋直接接駁上邨與學校的四樓,方便住在上邨華興樓、華景樓的學生進入校園,正門則較接近華安樓和華樂樓,對居住下邨的學生比較方便。因華富邨依照山形而建,地勢有高低,學校的設計也頗費心思。如今鶴山同鄉會鶴山學校已經和東華三院李西疇紀念小學在2005年合併為東華三院鶴山學校,過去的鐵橋早已不存在,早前設有鐵橋的門口位置也被封了起來,不是街坊主動提起這段記憶,Alan也不知道有這段往事。

鶴山學校曾經有一條鐵橋接駁學校的四樓,方便住在上邨華興樓、華景樓的學生進入校園,如今鐵橋已經拆卸。(受訪者提供)
鶴山學校曾經有一條鐵橋接駁學校的四樓,方便住在上邨華興樓、華景樓的學生進入校園,如今鐵橋已經拆卸。(受訪者提供)

在華富邨華康樓對出的小斜坡附近有一條水渠,另一位舊街坊笑言過去他們常常自製鐵皮車,水渠就是他們的賽道,沿著水渠一路嬉戲,非常熱鬧。聆聽街坊的描述,華富邨的風景變得更為立體,多了一層「內在美」,Alan感言:「如果我純粹影相,這只是一條坑渠,沒有甚麼特別的,但原來在街坊兒時的童年回憶中那麼有趣!這對我拍攝來說,多了一些構思。」

在華富邨華康樓對出的小斜坡附近有一條水渠,另一位舊街坊笑言過去他們常常自製鐵皮車,水渠就是他們的賽道。(受訪者提供)
在華富邨華康樓對出的小斜坡附近有一條水渠,另一位舊街坊笑言過去他們常常自製鐵皮車,水渠就是他們的賽道。(受訪者提供)

聆聽華富邨街坊講述童年的回憶,Alan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幕幕當年的場景,孩童們放學後就到過去牛奶公司牧場範圍通山跑,在溪澗捉蝌蚪,到山林探險。當年貝沙灣的位置還沒有豪宅,仍是牛奶公司牧場的範圍,親近自然的空間更廣更大。南區已經今非昔比,過去的童真也唯有在街坊的回憶中找到了。

每逢黃曆七月,華富邨內舉辦盂蘭節。(受訪者提供)
每逢黃曆七月,華富邨內舉辦盂蘭節。(受訪者提供)

Alan認為,在天井擺放大士王,在屋邨內做儀式,這是香港社區獨有的文化。(受訪者提供)
Alan認為,在天井擺放大士王,在屋邨內做儀式,這是香港社區獨有的文化。(受訪者提供)

每逢黃曆七月,在屋邨內舉辦的盂蘭節情景也令Alan印象深刻:「在天井擺放大士王,在那裏做儀式,這是香港社區獨有的文化。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就可以一窺所有的儀式,全部濃縮在一起。這些年來多了很多南亞人士搬到公屋住,對他們來說也很新奇,一推開門就能認識到香港本地的文化。」

感受區內老店的人情味 莫等失去再緬懷

Alan常常到訪華富邨內的銀都冰室,這間舊式冰室內的懷舊氣息和濃濃人情味,是他最為享受之處,冰室的夥計還會記得他喜歡喝甚麼飲品:「老店的人情味,不是第一次進去就會熟絡,而是要多些時間沉澱,才會感受得到。當夥計見到你,未必次次都打招呼,但是你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認得你。」當他拍攝華富邨的作品有機會在銀都冰室展出時,他相信這是最好的地方:「給華富邨的街坊欣賞,大家有共鳴,這是大家成長的地方。冰室的老闆也很喜歡這個社區,歡迎我擺相片,她自己也常常分享華富邨的相片。」

Alan常常到訪華富邨內的銀都冰室,這間舊式冰室內的懷舊氣息和濃濃人情味,是他最為享受之處。(陳仲明/大紀元)
Alan常常到訪華富邨內的銀都冰室,這間舊式冰室內的懷舊氣息和濃濃人情味,是他最為享受之處。(陳仲明/大紀元)

目前Alan的作品在銀都冰室展出,他認為與街坊欣賞,可以令大家有共鳴。(陳仲明/大紀元)
目前Alan的作品在銀都冰室展出,他認為與街坊欣賞,可以令大家有共鳴。(陳仲明/大紀元)

華富邨內的老字號上海華富理髮公司在今年二月初悄然結業,Alan恰好路過看到店外棄置的理髮櫈椅,才意識到老店已經結業。在拍攝記錄的同時,他也聯絡到不同的團體,嘗試記錄老店故事、保育招牌。這段經歷讓他感受到與社區的連結,過去可能習以為然的老店,可能隨時就消失了。Alan認為「保育」不是到最後一刻老店消失了才去記錄,日常的走訪和拍攝,也是一種「保育」:「如果我住這個地方,人家問起是否知道以前的故事,如果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就不像當地人。所以我喜歡找當地的歷史和有歷史價值的古蹟,除了用相機記錄之外,還可以用文字記錄,我的保育方式是這樣。」

華富邨內的老字號上海華富理髮公司在今年二月初悄然結業。(受訪者提供)
華富邨內的老字號上海華富理髮公司在今年二月初悄然結業。(受訪者提供)

在上海華富理髮公司的內牆還有當年裝修師傅留下的痕跡。(陳仲明/大紀元)
在上海華富理髮公司的內牆還有當年裝修師傅留下的痕跡。(陳仲明/大紀元)

考察雞籠灣防空炮台遺址 發掘被遺忘的歷史

Alan對華富邨及周邊的歷史頗感興趣,他聽聞香港保衛戰期間,南區設有一個雞籠灣防空炮台,或在華景樓附近,未知其具體位置。他找到一張日軍「重砲兵第一聯隊」所繪畫的地圖,經對照三份不同年代的地政地圖後,判斷兩座炮台座落於華景樓與域多利道政府化驗所之間的華景街,不過由於地圖記錄簡略,又是人手繪畫,位置可能出現誤差。

Alan找到的日軍「重砲兵第一聯隊」所繪畫的地圖。(受訪者提供)
Alan找到的日軍「重砲兵第一聯隊」所繪畫的地圖。(受訪者提供)

他再對比了1974年、1976和2020年的地政地圖,相信在華景樓起好之前,防空炮台仍在,他透過三張地圖重疊的位置,判斷炮台遺址可能存在的地點。有軍事迷知會他在華富邨的華景樓及華富北巴士站附近的一個小山坡,隱藏了一道造工非常平滑的石牆。多條線索所示,促使Alan前往考察,從石牆造功所見,表面平滑,不像民間興建的寮屋再變成貨倉,所以他估計石牆是軍事建築的一部份。他相信這個位置就是昔日雞籠灣防空炮台的所在位置,華翠街休憩處也可能是雞籠灣防空陣地的一部份。

Alan對比三張不同年份的地政地圖,找到炮台遺址可能存在的地點。(受訪者提供)
Alan對比三張不同年份的地政地圖,找到炮台遺址可能存在的地點。(受訪者提供)

在華富邨的華景樓及華富北巴士站附近的一個小山坡,隱藏了一道造工非常平滑的石牆。(受訪者提供)
在華富邨的華景樓及華富北巴士站附近的一個小山坡,隱藏了一道造工非常平滑的石牆。(受訪者提供)

Alan相信是雞籠灣防空炮台遺址。(受訪者提供)
Alan相信是雞籠灣防空炮台遺址。(受訪者提供)

有關雞籠灣防空炮台的議題,Alan很早就想與公眾分享,但遲遲未有公開,他認為一切資料都要有確實的證據證明才有說服力。由於目前當地幾乎找不到完整的軍事遺跡,唯靠昔日的地圖和殘垣斷壁可以證明這段歷史,直到他得到足夠證據證明炮台的存在,才會將文稿完成發布:「南區的歷史有的只有網上資料,如果不夠證據,我不能夠隨意說,告訴別人的內容就要接近真實,不是憑空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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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Alan正在整理每一棟華富邨樓宇的書法字,他發現不同時期興建的屋邨所用的字體都不同,或許可以梳理一下有關樓宇名的書法和屋邨歷史的關係。在「邨新富華」上與網友分享華富邨的點滴,對他而言是一件頗有意義的事:「當華富邨的重建工程真的正式開始後,我都想留一個紀錄,居民未來搬到新的地方住的時候,還可以回顧之前華富邨的樣子,了解當時的故事。」◇

在「邨新富華」上與網友分享華富邨的點滴,對Alan而言是一件頗有意義的事。(陳仲明/大紀元)
在「邨新富華」上與網友分享華富邨的點滴,對Alan而言是一件頗有意義的事。(陳仲明/大紀元)

華富邨一景。(陳仲明/大紀元)
華富邨一景。(陳仲明/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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