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上月保護記者委員會(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將2021年格溫·艾菲爾新聞自由獎(Gwen Ifill Press Freedom Award)授予黎智英先生後,前兩日黎生又獲國際級殊榮。

世界新聞出版協會 (WAN-IFRA) 向黎智英及《蘋果日報》編採人員頒發自由金筆獎 (Golden Pen of Freedom Award),表揚他們在政權壓迫下,依然堅持獨立報道的精神。

獎項由黎智英兒子黎崇恩代領,他表示《蘋果》停刊,香港新聞工作持續受壓,「在黑暗角落中發光的人將越來越少。」WAN-IFRA新聞稿結尾引述了黎先生的話(1):

“A journalist’s responsibility [is] to uphold justice,” he wrote. “The era is falling apart before us, and it is time for us to stand tall.”

以上一句話,摘錄自今年4月3日黎生寫給《蘋果日報》的「家書」。香港《蘋果》停運後,這封信的全文手稿圖片,似乎只能在台灣蘋果網搜到,原話是這樣的:

「高舉正義是我們新聞工作者的責任,只要我們不被不正義的誘惑蒙蔽,不讓邪惡透過我們而得逞,我們已盡責。」

「香港的情況愈來愈令人心寒,正是這樣,我們更需要自愛和珍重。時代在我們面前既倒,更是我們昂首站立的時候。」

不過是大半年前才說的話,今日重看,已是恍如隔世。

他寫這封信的時候,香港《蘋果》內仍有許多員工鬥志昂揚,負隅頑抗,但到了今天,就連台灣《蘋果》也奄奄一息了。

就在黎生獲獎後兩天,彭博引述不具名消息人士,指壹傳媒將於本月結束台灣《蘋果》業務。據報道,台蘋的營運資金將於12月用盡,屆時將停止運作,公司約300名員工亦會遣散。(2)

消息傳出後,台灣蘋果網發聲明,只短短一行字,說:「本公司對外電的臆測,不知從何而來?沒有回應。」這種「回應」,我覺得已近乎是默認。台蘋的結業,亦即黎先生傳媒王國的正式終結,根本是早已書於牆上的事。

壹傳媒捲進烏煙瘴氣的「香港國安法」官司,資產遭凍結,子公司台蘋就算找到買家接手,恐怕亦手尾長,自然不易出現白武士。幾個月前,聽一位熟悉蘋果內部運作的朋友說,壹傳媒現在是「既不能活,又不能死」,連清盤也有困難,政府就是這樣折騰你,要你像行屍一樣存在。

我完全明白他說什麼,因為壹傳媒那「不能活也不能死」的現況,跟香港沒什麼分別。

你投票,他們輸了不高興,就千方百計DQ你選擇的人;你不投票,他們贏了不光彩,又千方百計哄你去投你不想選的人。

你站起來,不願做奴隸,他們告你煽動顛覆;你躺平,不願當韭菜,他們罵你好逸惡勞。

你不能投票也不能不投票,因為他們要你投降。你不能站也不能躺,因為他們要你跪。

對於今天的黎先生來說,不管是個人榮辱或命運窮通,應該都處之泰然了,一切俱如看花開花落、雲卷雲舒。也許只有這種胸襟,才能讓我們在崩壞的時代,昂首挺立。@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版文章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注1:Golden Pen of Freedom Awarded to Jimmy Lai and the Apple Daily Newsroom in Hong Kong

注2:Bloomberg: Jimmy Lai’s Flagship Apple Daily to Shut Taiwan Oper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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