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青衣青敬路漁民村百級「長命樓梯」,到達毗連聖保祿村的青衣漁民子弟學校舊址,好像回到了六十年代。如今青衣城的繁華城市風貌和眼前矮矮的平房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歌山水樹人:村校記憶展」策展人史嘉茵感慨:「現在我們講到青衣,只會聯想到高樓大廈、望海的屋,其實青衣以前是一個孤島。當與村校舊生分享給我當年的故事,我好像當頭棒喝一樣,沒有想到原來青衣過去是一個自在的鄉村!」發掘隱藏在這間消失的村校背後的故事,史嘉茵認為這是一個頗有意義的旅程。

「香・校變奏」計劃以村校校歌為主線,聯同村校舊生錄製昔日校歌,分享當年的故事。藝術家以校友口述歷史為藍本,創作社區記憶地圖和大型創意花牌。(陳仲明/大紀元)
「香・校變奏」計劃以村校校歌為主線,聯同村校舊生錄製昔日校歌,分享當年的故事。藝術家以校友口述歷史為藍本,創作社區記憶地圖和大型創意花牌。(陳仲明/大紀元)

「香・校變奏」計劃以村校校歌為主線,史嘉茵和多位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CACHe)同事及藝術家走訪了五間村校舊址,約訪舊生錄製昔日校歌,分享當年的故事。藝術家Stella So和周俊輝以校友口述歷史為藍本,創作社區記憶地圖和大型創意花牌。青衣、葵涌、橫洲、大欖涌村校舊生們在學生活經歷的一幕幕,在今次的「歌山水樹人:村校記憶展」中與眾人分享。

毗鄰聖保祿村的青衣漁民子弟學校舊址作為「歌山水樹人:村校記憶展」展館,來自不同村校的舊生(左至右)盧永安、梁輝、陳燕遐在活動開幕日分享往事。(陳仲明/大紀元)
毗鄰聖保祿村的青衣漁民子弟學校舊址作為「歌山水樹人:村校記憶展」展館,來自不同村校的舊生(左至右)盧永安、梁輝、陳燕遐在活動開幕日分享往事。(陳仲明/大紀元)

「歌山水樹人:村校記憶展」室內展館。(陳仲明/大紀元)
「歌山水樹人:村校記憶展」室內展館。(陳仲明/大紀元)

「歌山水樹人:村校記憶展」室內展館。(陳仲明/大紀元)
「歌山水樹人:村校記憶展」室內展館。(陳仲明/大紀元)

青衣公立學校操場變戲棚 放十日長假

青衣公立學校第17屆畢業生盧永安(Johnny)憶述,每年黃曆三、四月舉行的青衣真君誕和天后誕,不但是青衣居民的盛事,也是青衣公立學校學生們的大日子。他興奮地說:「青衣沒有甚麼大的空地,就會在我們學校操場搭戲棚,兩台戲先後做,做戲期間我們學生就會放假十天,讀書的時候最喜歡在戲棚底鑽來鑽去,很多東西玩!我的同學家還會自製豆腐花、豆漿,我就幫忙推出去賣。」

Johnny笑言,自己年紀輕輕就有生意頭腦,當時在神功戲落幕轉場之間有短暫的休息時間,若口渴想買汽水就要離開座位到戲棚外較遠的地方購買,觀眾因擔心原本的座位被人佔據,一般不願意離座。還在讀小學的他,就會推著冰凍汽水走進觀眾席向觀眾兜售。童年在戲棚兜售汽水的經歷令他印象深刻:「外面一支汽水賣1毫半,我賣2毫子,省去他們離座的時間,都很受歡迎。」

昔日青衣「野孩子」 社區地圖展示趣味記憶

聆聽舊生口述回憶當年,藝術家Stella So速畫片段,並邀請村民拼合成「社區回憶地圖」。(陳仲明/大紀元)
聆聽舊生口述回憶當年,藝術家Stella So速畫片段,並邀請村民拼合成「社區回憶地圖」。(陳仲明/大紀元)

聆聽舊生口述回憶當年,藝術家Stella So速畫片段,並邀請村民拼合成「社區回憶地圖」:「其實當我聽了他們講故事之後,我雙眼已經看不到青衣的高樓大廈了,眼前只有他們口述的影像,碧海藍天、小島等等,我聽完他們講述,感覺是重新認識了這裏。」

Johnny講述,自己兒時是「野孩子」,一放學就脫掉衣服,奔往海邊,游去藍巴勒海峽上的小礁石。Stella驚嘆地說:「那時候他們真的很大膽,不覺得自己跳海會有危險,也沒有甚麼安全的防護,當時他們游水的位置是油麻地小輪的航線,他們也不怕。」她認為,現在的家長不會讓自己的孩子這樣冒險,另一方面來說,孩子們也失去了很多童年的樂趣。

青衣公立學校舊生講述的兒時貪玩的情景,一放學就脫掉衣服,奔往海邊,游去藍巴勒海峽上的小礁石。(陳仲明/大紀元)
青衣公立學校舊生講述的兒時貪玩的情景,一放學就脫掉衣服,奔往海邊,游去藍巴勒海峽上的小礁石。(陳仲明/大紀元)

另一個讓Stella印象深刻的片段,是青衣舊生回憶的「鬥風箏」,因不時有風箏飛過孩子們的「領地」,在他們的世界中,飛在他們「領空」的風箏就是他們的了,他們會將玻璃粉灑在自家的風箏線上,這樣風箏線就變成了有破壞力的線,飛上天後可以割斷對手的風箏線,獲取他人的風箏作為「戰利品」。

青衣漁民子弟學校舊生梁輝(Michael)描述,踢足球是兒時最愉快的回憶,當時的學生一穿上球衣,就覺得「好威」,經常踢爛課室的玻璃,老師也並沒有嚴厲呵斥,只要學生能自己負責維修安裝好玻璃就可以了。

橫洲村校舊生 愛讀書實現教師夢

陳燕遐(Vivian)並不是橫洲六鄉的原居民,曾在橫洲公立學校讀小學。她回憶當時自己家裏很窮,有四兄弟姊妹,她是長女,很珍惜可以讀書的機會,常常在學校獲得獎學金,有很大的滿足感:「那時候的作文常常給老師貼堂,上學有很大的滿足感!小學一路志願都是希望未來可以做老師。」升中試她的成績優異,考到元朗區的中學。但無奈家境清貧,因需要幫補家計,她暫停了學業,到九龍紗廠做童工:「12歲之後,我感覺自己就走進了成人的世界,見證著香港工業的起飛。」

陳燕遐(中)曾經在橫洲公立學校讀小學,為幫補家計一度暫停學業,但喜愛讀書的她並沒有放棄,在工餘時一路求學,甚至獲得了博士學位,如今為大學客席講師。(陳仲明/大紀元)
陳燕遐(中)曾經在橫洲公立學校讀小學,為幫補家計一度暫停學業,但喜愛讀書的她並沒有放棄,在工餘時一路求學,甚至獲得了博士學位,如今為大學客席講師。(陳仲明/大紀元)

Vivian一直嚮往讀書,七十年代一度流行夜校,她選擇了半工半讀,雖然辛苦,但是值得。讀完夜校後考上了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持續工作再進修,後進入香港科技大學研究中國當代文學,獲哲學博士學位。做過中學老師的她,曾任職香港中文大學自學中心高級講師,現任中大文化研究客席講師,主要研究動物、文化與現代社會議題。她十分感恩,終於實現了自己在兒時的教師夢。

史嘉茵感動於Vivian的人生經歷,她形容這個故事是一個「追夢」的過程,在當年艱苦的環境下還能積極向上追尋夢想,是一代人的縮影。

葵涌公立學校「錯位」校歌有段故

策展人黃競聰(左)和史嘉茵介紹村校歷史。(陳仲明/大紀元)
策展人黃競聰(左)和史嘉茵介紹村校歷史。(陳仲明/大紀元)

今次活動蒐集校歌資料的過程中,策展團隊意外發現了一首「錯位」的校歌。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副執行總監黃競聰講述,葵涌公立學校第30屆畢業生、藝術家Sara在運用母校的校歌素材進行藝術創作時,發現校歌描寫的環境與校園環境不匹配,經考證發現該校歌原屬廣州培英中學,原因是葵涌公立學校其中一位創校校董曾任廣州培英中學的校長,因而將培英中學的校歌直接更改校名後「移植」過來。黃競聰笑言:「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發現,不是因為這項計劃,可能我們都不會發現這段歷史。」

在葵涌公立學校舊址內有一個「昆才紀念堂」,源於該校的前身是建於1945至1946年間的昆才學校,是由傅氏家族開設的私塾,原址位於圳邊村,後來由葵涌村民籌集資金,1952年遷址青山道電力公司對面山丘建成葵涌公立學校。

展館中展示的舊課本和舊剪報等。(陳仲明/大紀元)
展館中展示的舊課本和舊剪報等。(陳仲明/大紀元)

村校特有「校際蔬菜種植比賽」

村校特有的「校際蔬菜種植比賽」。(陳仲明/大紀元)
村校特有的「校際蔬菜種植比賽」。(陳仲明/大紀元)

黃競聰介紹,作為農家子弟的學生們,過去在上學之餘還會幫家人種菜、飼養家禽,在不少村校甚至設置農業方面的課程。六十年代之際,還有「校際蔬菜種植比賽」,吸引了不少村校參加,從昔日剪報中了解到,大欖涌公立學校常常獲獎。創於1946年的大欖涌公立學校,前身為大光學校,屬當地胡屋村之私塾,1957年易名至今。學校吸引了鄰近的懲教署子弟、水警子弟、青山公路沿線各大小村落以及遠至天水圍的學生入讀,全盛時期有逾五百位學生。

青衣漁民子弟學校給予靈感 藝術家設計海洋風情花牌

今次展覽最引人注意的藝術裝置,是一個大型創意花牌,嵌入紮作而成的立體海螺,旋轉時可模擬海浪的聲音,花牌原本的「龍柱」設計,則化身為一對海馬。傳統花牌師傅蔡榮基與本地視覺藝術家周俊輝受邀參與「歌山水樹人:村校記憶展」的展品創作,因展館設於青衣漁民子弟學校舊址,周俊輝期望今次的設計可以與該校的文化相關,於是向蔡師傅提議將花牌加入海洋相關的元素。「看到歌詞、聽到校歌怎樣唱,一開始就很想這件作品加入聲音,慢慢就變成海浪聲了。」他將一些豆子加入到海螺中,轉動時的聲音就如同海浪翻騰的聲音。

藝術家周俊輝介紹可模擬海浪的聲音的創意花牌。(陳仲明/大紀元)
藝術家周俊輝介紹可模擬海浪的聲音的創意花牌。(陳仲明/大紀元)

黃競聰介紹,因展館場地沒有無障礙設施,需要攀上百級階梯運輸材料,還有轉彎位,這個大型花牌從設計到運輸都頗費心思,蔡師傅特別度量了尺寸,以設計室內花牌的經驗製作出適合運輸的花牌組合,再親自以人手搬運到場館組裝。「傳統手作和藝術設計之間都產生了很多火花,是很難得的一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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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香港盛行一時的鄉村學校,高峰期的1950年代,在新界多達300間,但如今只剩下約20間。「香・校變奏」計劃策展團隊以校歌為契機,連結不同的舊生話當年,串連起一個個回憶。正如藝術家Stella So所言:「聽他們講故事再畫出來,在重新認識歷史之餘,好像回到了過去那個最美麗的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