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期待已久的西班牙犯罪劇《紙房子》終於在月初上映,當中最令人入迷的,是劇中的一眾角色,一群被社會所標籤、遺棄的「失敗者」,如何在「教授」的引領下迎來了「第二人生」,從而扺抗那個滿口謊言的腐敗政府,爭取自己的「自由」。表面上,劇中所呈現的「自由」最初只是那種金錢帶來的自由。然而,隨著劇情的推展,我們知道,那種自由更像是某種心靈上,或是某一種形而上的意識形態的追求。也許劇中的角色「東京」的其中一句對白正好能反映著這個訊息:「我寧願在身心靈上得到解脫。如果我無法把我的身體帶走,至少我的心靈可以逃脫。」

然而當中將一眾小市民困在「囚籠」裏的是甚麼呢?很多分析都指出那是一種對資本主義的控訴,當中「柏林」在新一季中曾與他的兒子拉斐爾說明自己為何要當小偷,「如果你想得到甚麼,就得從別人身上偷,就是這麼一回事。」這大概是從古到今,世界運作的一種方式,當權者借助剝削與壓榨,將各種名譽、權力與地位從無權無勢的人身上偷取過來,然後再運用自己的權勢,編造各種謊言來扭曲事實,美化自己的行為,然後理所當然的將別人的東西當成屬於自己的,這不也是無異於小偷的行為嗎?

柏林一直是筆者最喜歡的角色之一,筆者的理解,柏林是將自己的人生,以一種藝術的形式經營著,他對於事件最終是否成事,甚至自己能否享有最後的成果,他表現得並不在乎,他更看重於當下,自己是否能以最忠於自我的方式活著,而且這種活著,應當是富絢麗的美感。因此,第二季時,他甘願做殿後的人,為成員爭取逃走的機會,雖然於最後被擊斃,但他死時所展露的笑容,卻令筆者印象深刻。即使柏林犧牲,他仍不時在餘下的劇中出現,彷彿他根本沒有死去般,而是以一種精神意識般存在於各人的回憶中,成為貫徹各人行動的信仰。當中最令筆者驚嘆的,是他教訓兒子時所說的一句:「要追求自由,就必須有著付出巨大代價的覺悟!」

是的,我們的抗爭又何嘗不是這樣呢?《紙房子》之所以被喻為抗爭劇,其實是有著他的原因的。香港人何嘗不是活在這樣的紙房子當中呢?這些「紙」是由滿口的經濟發展、利益掛勾的謊言堆疊而成,將我們那種追求自由的靈魂,困在一塊小小的彈丸之地中。因此,當少數的人試圖拆穿這張紙,追求真正的自由之時,我們的政府就以各種的理由與借口,扭曲我們的行為。而劇中,國防部長在傳媒面前將所有失敗的責任,推諉到一個女督察身上,而自己在背後卻為了自己的「正義」能夠實現,不惜以人質的性命為籌碼,並表示他甚至希望那些獲救的人質在十分鐘內立即死去,好讓自己能有充份的理由強攻鑄幣廠。筆者在劇中深深感到劇中那個西班牙政府,是如何寫照著當下的香港,大概每當有警隊人員受傷,他們都恨不得那些人在十分鐘內死亡,好讓他們有更好的理由將行動升級,並且抹黑抗爭者,掩蓋他們自身所犯下的惡行,最後將自己犯的決策錯誤,一乾二淨的推往抗爭者身上。

《紙房子》已經播放到第五季,劇中重要的角色相繼死去,而當中戲份很重的東京,也在今季末集以自我犧牲的方式,完成對自己的救贖,並且將她的精神,承傳到里約心中,她最終沒有拋棄同伴於不顧,而是以最轟烈的方式完成自己對自由的理解。「我寧願在身心靈上得到解脫。如果我無法把我的身體帶走,至少我的心靈可以逃脫。」

香港追求自由的靈魂與精神,本應亦該如是。我們應無所懼怕地去追求屬於我們自己的第二甚至第三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