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盛世,文治武功都達到很高的成就,唐詩三百首讓古今之人吟詠入心。可聽說過唐詩的力量比起武力更強大?連強盜都仰慕詩人,敬仰詩人的作品,可見唐代文化深入人心的力量。

唐代詩人李涉,也是唐代才子傳中的一人。李涉很有才華,為人磊落,樂山樂水,自己取了個「青溪子」的名號。他的詩文卓絕出眾,境界不流於世俗;他寫長篇敘事詩,宛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他的才名受到敬仰,轟動當世。宋代《滄浪詩話》的作者嚴羽也非常讚賞李涉的詩。有一次李涉在水上遇到強盜,他的詩名不僅讓強盜敬仰,他的一首詩還讓強盜首領改邪歸正!

李涉祖籍洛陽,早年客居河南省開封,後來因為避兵亂而遷居南方。樂山樂水,隱居廬山香爐峰下石洞,馴養了一隻白鹿,稱自己的居所叫「白鹿洞」。唐文宗大和年中,李涉受宰相推薦,起徵為太學博士。

李涉一首詩退了盜

有一次李涉到江西九江去找他的弟弟李渤。臨別登船時,他把袋裏裝的東西都送給廬山的隱士,自己只留下書籍和米而已。 船走到浣口(浣水入長江口,在今安慶市)過夜,忽逢大風,來了數十個持兵器的強盜。

打劫的強盜問是何人的船?李涉的隨行說「李博士」。強盜首領很久以來就聽聞李涉的詩才名聲,大喜說:「如果是李博士,我們就不打劫他的財物,金帛算甚麼貴重之物?詩文才是珍希!」又說:「久仰李博士詩名,願您題一篇詩文送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李涉聽了之後,放下了七上八下的心。這時,他仔細看了這個強盜首領,其面目並不可憎,甚至還泛著一股異於常人的義氣。李涉欣然題了一首幽默的七言絕句《贈豪客詩》送給他。詩云:

暮雨瀟瀟江上村,

綠林豪客夜知聞。

他時不用藏名姓,

世上如今半是君。

強盜首領得了詩非常高興,就送了牛、酒厚禮給李涉,李涉一時也不敢拒絕。李涉覺得他是個「豪客」,想推薦他去報效國家,跟他表示到了揚州佛寺中再相見的心意。強盜豪客為李涉置酒餞別,感謝他贈詩的情誼,再度拜謝之後送他的船離開。

這首《贈豪客詩》在唐代就流傳於世;李涉一詩退盜的這件逸事在《唐才子傳》、《唐詩紀事》和唐代《雲溪友議》卷下都有收錄。

昔日綠林豪客今何在

許多文章都只寫到這兒。後來這強盜首領又如何呢?後來的發展讓人驚歎!

豪客原來是個悟性好、年少輕狂誤入歧途的強盜。李涉雖然心中藏著薦舉之意道別,後來終於沒能和豪客再相見。但是有個舉人見證了豪客得了《贈豪客詩》之後的轉變。

幾十年後,有個名叫李匯徵的舉人,出遊到閩越一帶的循州(循州主要包括今天的惠州市一帶),遇到滂沱大雨無法前行,只好冒雨求宿。有人指引他到韋氏莊居求宿。

莊居的主人韋氏很豪爽,八十多歲的老叟,拄著手杖迎接這個年紀輕輕的不速之客。他自稱野人韋思明,和李生談詩論史,旁徵博引,背誦名人詩作,從白天到晚上談個不停還意猶未盡。李匯徵雖然能言善道,卻不能勝出。

當李匯徵吟詠起昔日李涉的那首《贈豪客詩》時,老人韋思明一聽就愀然變色。接著,他說起了自己和李涉博士的一段往事來。

他說:「我年少時品性不良,放浪江湖結交了奸徒,作了不好的事,後來遇到李涉博士,承蒙他題送我這首詩,我因此收心歸正。我知道李公看得起我,想要推薦我給朝廷,報效國家,就像當年東晉陸機推薦戴淵一般。我心中藏著他的情義,於是隱居到羅浮山中十二年。聽說李公故世,我就失去了重遊舊地的心情,今天再提起往事,令人感傷,舉杯酒來追悼吧!」

那時,韋思明反轉衣袖慷慨吟詠起來:「春雨蕭蕭江上村,五陵豪客夜知聞。他時不用相回避,世上如今半是君。」

從豪客吟詠的詩中,我們也發現了:昔日劫船的綠林豪客,經過幾十年的潛藏修行,已經轉變為充滿英雄、豪俠氣概的五陵豪客了。泱泱大唐詩風也充滿了德化人心的力量啊!

唐代時,《雲溪友議》作者心中秉承漢代劉向所說的「傳聞不如親聞,親聞不如親見」的精神,親自蒐證,拜訪了相關證人。唐僖宗乾符己丑年,他作客於霅川(今浙江省湖州市),聽說李匯徵住居當地,就親自和他會面,聽他細述了當年與豪客韋思明相遇的事情經過。李匯徵表示在韋叟的莊居,他親眼看了李涉的親筆詩。

詩人李涉一詩退盜賊的這件事,也反映了唐代尚詩的時代風尚——盜賊不愛金帛愛詩文,高格調的風標境界呀!傳統文化起到的觸媒轉化作用真的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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