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適逢達文西逝世五百周年紀念,為了一窺傳說中李安納度大師為史佛扎城堡設計的樹叢穹頂壁畫,筆者特地前往米蘭史佛扎城堡。雖然未能順利與李安納度相遇,卻驚喜地撞見了原汁原味的拉斐爾——收藏在盎博羅 削 圖 書 館 畫 廊(Pinacoteca Ambrosiana) 的《 雅 典 學 院 》素描稿!它似乎在提醒我另一個五百周年紀念即將來到。拉斐爾也在耶穌升天節那天蒙主召回,於2020正好五百周年。

盎博羅削圖書館畫廊(Pinacoteca Ambrosiana)正面,內部以收藏許多達文西手稿及文藝復興時期倫巴底繪畫聞名,本文提及的拉斐爾《雅典學院》素描原稿也收藏其中。(周怡秀提供)
盎博羅削圖書館畫廊(Pinacoteca Ambrosiana)正面,內部以收藏許多達文西手稿及文藝復興時期倫巴底繪畫聞名,本文提及的拉斐爾《雅典學院》素描原稿也收藏其中。(周怡秀提供)

收藏在盎博羅削圖書館畫廊(Pinacoteca Ambrosiana)的《雅典學院》素描稿 。(周怡秀提供)
收藏在盎博羅削圖書館畫廊(Pinacoteca Ambrosiana)的《雅典學院》素描稿 。(周怡秀提供)

梵蒂岡的壁畫《雅典學院》(The school of Athen)無疑是拉斐爾最有名的經典作品之一。1508年,年方二十五歲的拉斐爾初到羅馬,在同鄉親友布拉曼特(Donato Bramante)的引薦之下獲得教皇儒略二世(Julius II)的重用,委任他裝飾梵蒂岡對公眾開放的大廳(注一),《雅典學院》就是其中最早完成的簽署大廳內的主要壁畫(注二)。

簽署大廳(Stanza della Segnatura)曾是儒略二世的圖書館和工作室,後來又成為宗座聖璽最高法院的會議室,大多數重要的教宗文件都是在此簽字蓋章,因而得名。拉斐爾考量到教皇圖書館的知識屬性,因而決定了神學、哲學、法學和詩歌四大領域,作為從天花板裝飾向下延伸到四面壁畫的主題;並將希臘、羅馬的古代精神與基督教義相容、世俗智慧與神性智慧結合其中,充份體現了文藝復興藝術的特色。

梵蒂岡宮簽署大廳一隅,羅馬,意大利。(公有領域)
梵蒂岡宮簽署大廳一隅,羅馬,意大利。(公有領域)

創作於1509年至1511年的《雅典學院》(注三)即屬於表現「哲學」主題的一幅;它繪於簽署大廳一面完整的拱形壁面(注四)。畫面中作為背景的宏偉拱形建築(注五),在完美的透視法運用下就像簽署大廳空間的延伸(注六)。建築裝飾中矗立著阿波羅與雅典娜雕像,代表著真理、智慧、和諧;它既是神聖的知識殿堂,也是華麗的歷史舞台,提供上場人物展現人類智慧的精華。拉斐爾將這些人物安排在建築空間的下半部份,正好佔畫面的一半高度。而米蘭的炭筆圖稿描繪的正是作品中最主要的這個部份——也就是西方古代偉大思想的代表人物和他們的追隨者。雖然只是炭筆素描,卻已經包含了創作構成的基本要素:人物身份、形象、位置、肢體動作、面部表情、群體與個人的互動關係、整體光線來源與明暗對比等等。這顯然是拉斐爾在研究、推敲畫面所需的每個人物、做了大量習作整合而定稿的構圖。

一般壁畫的圖稿用完就丟棄了,歷史上能夠保存下來的寥寥無幾(注七)。而這幅拉斐爾當年親手繪製的人物圖稿,不僅保存完整,所流露出的造形美感、素描功力與創作才思;使其更顯珍貴(注八)。

壁畫內容

拉斐爾結合了建築結構安排這些舞台上的哲學家。殿堂以四級階梯分為上、下兩層;底下的一層安排的主要是數學性質領域的科目:包括了算學(arithmetic)、幾何、天文及音樂。四個科目就像四個台階的象徵,作為引導邁向上層哲學的基石——即從經驗實證升高至形而上推理的學問。上層的中央位置突出了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兩位主要哲學家,兩側有各學派的代表分成群組,隨著對稱的建築結構錯落分佈在左、右及台階上、下,均衡而富有節奏變化。

《雅典學院》局部,壁畫中心人物: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公有領域)
《雅典學院》局部,壁畫中心人物: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公有領域)

素描稿中的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周怡秀提供)
素描稿中的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周怡秀提供)

中央上層: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

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位於畫面中央的拱型內,消失點在兩人之間,在兩側注目的人群中邁步走出。柏拉圖左臂夾著他的著作《提邁烏斯》(Timaeus),右手指向天(注九),指出「上界」的理想(idea)世界;形而上的理念與中世紀基督教神學基礎不謀而合,而他的著作則在當時被廣泛學習閱讀。人們也相信拉斐爾借了達文西的形象來描繪柏拉圖,以示對前輩大師的敬意。亞里士多德則手握《倫理學》(Nicomachean Ethics),右掌平伸向下,反映出其理論關聯到塵世可及的現實主義(realism),即經觀察自然、人性而得的科學,正好與柏拉圖形而上的理型主義(idealism)的向上手勢形成對比;也有人認為,亞里士多德的手勢象徵取中調停(medietas)——也就是極端之間的和解。

這兩個立論「天差地別」的大思想家並肩走出,相互溝通討論的構想;或許可理解為後世對哲學上分歧得到解決的期待,因為這種分歧也造成神學難以被整合的問題。站在基督教的角度,中央這兩位人物也在傳達:即使人類智慧觸及到事物本源的知識(causarum cognitio),然而仍未達到對真理的了解;因為這只能通過神啟(Revelation)——神聖真實的信息才可能達到。(待續)

注釋:

注一:在拉斐爾之前,教皇已找了多位繪畫師進行裝飾。但不久後教皇便全權交付他設計。

注二: 壁畫題材有神學的《聖禮的辯論》、哲學的《雅典學院》、詩歌的《帕拿斯山》、法學的《三德》與壁畫下半部《紅衣主教與神學的美德》。

注三:原名就是《哲學》,《雅典學院》是後人誤稱。

注四: 拱形壁面尺寸為770×440cm,上方拱形佔其中770×250cm。

注五:拉斐爾借用了聖彼得大教堂的藍圖,因此建築是羅馬式。

注六:背景建築部份素描稿,已遺失。

注七:拉斐爾最著名的7幅彩色圖稿,是為西斯汀教堂的掛毯而畫。盎博羅削畫廊中的圖稿是單色素描。

注八:圖稿完全是拉斐爾親手繪製,因他尚未成立工作團隊。

注九:舉起右手指向上方,此動作被採用於拉斐爾、達文西、波堤切利的其它作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