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國風.邶風.簡兮》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1)。

日之方中(2),在前上處(3)。

碩人俁俁(4),公庭萬舞(5)。

有力如虎,執轡如組(6)。

左手執龠(7),右手秉翟(8)。

赫如渥赭(9),公言錫爵(10)。

山有榛(11),隰有苓(12)。

云誰之思?西方美人(13)。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14)。

(1)簡:選擇、拔擢之意。也有一說為鼓聲或形容起舞人武勇之貌。方將:將要。萬舞:舞名,為周天子宗廟之舞,先是武舞,跳舞之人手拿兵器;之後是文舞,跳舞之人手拿鳥羽和樂器。

(2)方中:正好中午時刻。

(3)在前上處:在前列的上頭。

(4)碩人:碩,大也。指身材高大的人。俁(yǔ):高大魁梧的樣子。

(5)公庭:廟庭也。

(6)轡(pèi):馬韁繩。組:絲織為之,表示柔和。有力如虎,執轡如組二句展現了武舞的風貌。

(7)龠(yuè):古樂器。通常用竹管編成,形狀如笛而稍短,有三孔(吹龠)、六孔(舞龠)的分別。

(8)秉:持著。翟(dí):雉雞的尾羽。左手執龠,右手秉翟,二句展現了文舞的風貌。

(9)赫:紅色。渥(wò):浸染也。赭(zhě):赤褐色,表示臉部紅潤。

(10)公:衛國國君。錫:賜。爵:青銅製酒器,用以溫酒和盛酒。

(11)榛(zhēn):樹名,為落葉灌木。

(12)隰(xí):濕地。苓(líng):甘草。

(13)西方:西周地區,衛國在西周的東面。美人:具美德之人。

(14)西方之人:追隨周文王的那些美德之人。

新疆呼圖璧-岩畫舞人圖(公有領域)
新疆呼圖璧-岩畫舞人圖(公有領域)

簡閱啦!簡閱啦!衛國國君要選拔賢良,要進行萬舞選才了!日正當午時正式開始,候選官員的大學生們,請你們站在萬舞陣形的前列上方。

高大魁梧的學生們在宗廟的操場上演練萬舞。演練武舞的時候,舞姿剛猛有力如猛虎,他們演練駕車時的動作柔和得恰到好處,收放自如。

演練文舞的時候,他們左手執籥吹奏,右手持雉雞之羽,動作協調流暢。待演舞結束後,他們因劇烈運動而滿臉通紅,有如染了色般,衛國國君賜酒慰勞,之後賜予官位,如同山上的榛樹,山坡下生長的甘草,讓學生們安其所在。

隨後樂師問衛君:您心中的人才是甚麼樣的人呢?衛君回答:我心願中的人才就如周文王時期的那些大德之士:周公旦、姜太公、太顛、散宜生等能人。那才是有美德的人啊!他們是當初追隨周文王的那些有德之人啊!

樂舞是周代士人必修之課,善舞之人在社會上有著崇高的地位,《禮記.樂記》有云「觀其舞知其德」,從舞蹈中可以看出一個人是否成熟,是否達到任官標準。

本詩中的「萬舞」是周天子宗廟樂舞,是將文舞及武舞結合起來的一種多人舞蹈。一個人演得好較簡單,但能指揮多人一起演好萬舞就是一個學問,也考驗著個人的領導能力。

因此國君用萬舞作為選拔人才的最後一關考試,而能夠在萬舞中成為領舞的人,都是經過層層考驗的優秀學生。

《毛詩序》記載這首詩的創作是「衛之賢者仕於伶官」,也就是衛國的樂官寫的,內容描述國君選拔人才的事情,後世也有部份學者認為此詩僅為讚美善舞之人的詩。不論如何,此詩對於周時期選拔人才的過程做了生動的描述。

這首詩一開始就展現了演練萬舞的嚴肅場景:在日正當中震撼的鼓聲,高大魁梧的大學生們,烘托了宗廟之舞的隆重,之後描寫了他精湛的舞技,進行武舞時有著老虎的力氣,文舞時可一邊吹奏樂器一邊揮舞雉尾,動作靈活流暢不凝滯,舞蹈完畢後滿臉通紅。衛君賜酒任官讓大學生們依能力取得適任的官位,最後重複「美人」「西方之人」似乎表達了對周文王德行的嚮往與稱頌。

如同孔子稱讚周文王:「文王之道,其不可加焉。不令而從,不教而聽,至矣哉!」:周文王之道非常偉大,沒有任何有意的舉動而使人發生了變化,沒有有意做任何事情就接近了成功,這是因為文王能夠時時嚴格的修養節制自己和寬以待人,這首詩在言詞中體現了周代樂舞之教的文化,也隱喻了修身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