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水庫大壩,不是為了建設而建設,而是為了實現一定的目標,比如防洪、抗旱、發電等等,而建設水庫大壩本身只是實現目標的一個手段而已。習近平提出錨定「水庫不垮壩」的最終目標,把本來為了達成最終目的而採取的手段,當成了目標本身。這就是政府行為或者社會管理中的目標與手段倒置的錯誤,一種顯而易見的錯誤。

為甚麼中共水利部的高官們認識不到習近平目標與手段倒置的錯誤?難道是這些高官沒有接受過基礎教育?當然不是。這是因為中共黨紀的「兩個確立」和「兩個維護」的要求,官員們不再需要思考「為甚麼要這麼做」,而只需考慮「有沒有按照黨紀規定做」。如果中共的官員還有思考能力的話,實現「水庫不垮壩」目標的最簡單做法,就是水庫大壩清零。沒有水庫大壩工程,就沒有水庫的潰壩。

1949年10月1日之前,中國的水庫大壩座數不到世界的0.5%。到了1980年這個比例達到世界的一半。中國的洪澇乾旱災害,特別是災害的頻繁程度,並沒有因為水庫大壩座數的高速發展而得到減緩。洪澇災害的損失規模一直在持續增加,而水庫無預警泄洪卻成為其中主要原因之一。

錨定「水庫不垮壩」的目標,就給了水庫無預警泄洪一個最好的解釋。水庫不垮壩是目標,無預警泄洪是達到目標的必要手段。2026年7月6日廣西六藍、雲表水庫潰壩後,各地水庫紛紛泄洪,以確保實現水庫不垮壩的目標。以至於後來各地水庫泄洪的消息也被封殺,更不要說關於水庫潰壩的消息。沒有公開的數據說明,2026年一共有多少水庫潰壩。

在中國,沒有水庫潰壩的消息,就是沒有水庫潰壩的災難,就是實現了「水庫不垮壩」的目標。

一、錨定「水庫不垮壩」的目標 錯誤地把手段變為了目標

2026年10月10日中共水利部召開「老舊水庫改造提升專項行動推進會議」。會議特別指出,習近平多次作出重要指示批示,要求確保現有水庫安然無恙。為此水利部嚴格按照底線思維,錨定「水庫不垮壩」目標。錨定「水庫不垮壩」目標,聽上去中共政府很負責任,堅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水利部的決心很大,目標很明確,錨定「水庫不垮壩」的終極目標。

可惜,中共政府錯誤地將手段變為目標。

二、從1949年10月到1982年 中國水庫大壩的座數增加2323倍

1949年10月1日前,中國的水庫大壩工程數量很少。根據1950年世界大壩統計資料,壩高在15米以上的大壩全世界有5196座,中國只有8座,僅佔0.15%,而且多是日本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或期間建造的,如松花江上的豐滿、鴨綠江上的水豐水庫大壩工程等。根據《世界大壩登記》,到1982年,全世界大壩(壩高在15米以上)有34,798座,其中中國有18,595座,佔53.4%。以上這些數據來自工程院院士曹楚生的《中國的壩工》,該文收錄在錢正英主編的《中國水利》一書,1991年3月於北京出版。

從1950年到1982年,世界大壩(壩高在15米以上)從5196座增加到34,798座,增加了約570%,平均年增長率約為6.3%;中國大壩從8座增加到18,595座,增加了約232,338%,平均年增長率約為28.4%。當時流傳很廣的一句話是:30多年,中國的水庫大壩工程從接近零快速發展到佔世界的一半。

Patrick McCully在「Silenced Rivers」一書中有下面一張圖,是1950年到1986年世界和沒有中國的世界大壩數量的發展。兩條曲線之間的差別,就是中國的大壩數量。

1950年到1986年,世界大壩數量和沒有中國的世界大壩數量的對比圖。(網絡截圖)
1950年到1986年,世界大壩數量和沒有中國的世界大壩數量的對比圖。(網絡截圖)

當然,採用別的數據,或者同樣採用世界大壩統計的資料,但採用不同的定義,數值會有所差別,但是基本趨勢不變。

比如,黃強、劉東、魏曉婷、楊元園在《中國築壩數量世界之最原因分析》一文中寫道,據國際大壩委員會統計,截至1950年,全球總計建成5196座大壩,中國僅有22座大壩,僅佔世界總數的0.4%。這些數據似乎與曹楚生文章中所提供的數據有些出入。

黃強等在文章中指出,據國際大壩委員會統計,截至2020年4月,全球共有58,713座大壩,其中,中國有23,841座大壩,佔全球總數的40.6%,數量位居世界第一。

必須指出的是,中共政府公布的水庫大壩座數,與曹楚生和黃強等文章中的數據有很大不同。中國到底有多少座水庫大壩工程?主要有三個數字。9萬8千多座、9萬5千多多座和17萬多座。

第一個數字是9萬8千多座,即近十萬座,這是2019年1月15日時任水利部部長鄂竟平在全國水利工作會議上說的。

第二個數字是9萬5千多座,根據新華社2025年5月23日的題為「新華鮮報丨人水和諧!9萬多座中國「大壩」創多個第一」的報道,水庫大壩9萬5千多座,總庫容約1萬億立方米。按14億中國人算,平均每人714立方米水庫庫容。

第三個數字是17萬多座。這個數字來自盧躍剛的《出三峽記》代序,一篇沒有被允許發表的序言。盧躍剛寫道:1990年代初開始,我研究三峽工程,研究中國治水,才知道1958年全民總動員,除了有一個「鋼鐵大躍進」,還有一個「水利大躍進」,1970年代初又有一個「水利小躍進」。「大躍進」加「小躍進」,一共修了多少座水庫?根據1973年底統計,全國有10萬立方米以上的水庫70,364座,其中大型水庫238座、中型水庫1802座、小型水庫68,279座;10萬立方米以下的水庫則有10萬座之巨。到了1990年統計,全國只剩下83,387座水庫,其中庫容大於1億立方米的大型水庫366座,1000萬至1億立方米庫容的中型水庫2499座,1000萬立方米以下庫容的小型水庫80,522座。無論是17萬座,還是83,387座,都是世界第一。

三、為甚麼1949年10月1日前中國水庫大壩的世界佔比如此之低?

根據曹楚生的文章,1949年10月1日前中國的水庫大壩數量為8座;根據黃強等的文章,1949年10月1日前中國的水庫大壩數量為22座。無論是8座還是22座,佔世界的比例不到0.5%。

為甚麼1949年10月1日前中國水庫大壩的世界佔比如此之低?

中國古代社會不推崇建設水庫大壩,不是因為資金匱乏或者因為技術落後,而是因為發展理念的不同。這個發展理念的不同,與鯀治水失敗以及大禹治水成功的傳說有很大的關係。換句話說,中國古人更重視水的流動、河道的疏離,而不推崇河道的截斷。

以都江堰為例,它是一項無壩引水灌溉和防洪減災工程,特點是,沒有橫在岷江幹流上的大壩,卻又能防洪、又能灌溉和供水,使成都平原變成了「水旱從人,不知饑饉,時無荒年」的「天府之國」,其技術水平遠遠超過現在中共在都江堰上游修建的紫坪鋪水庫,超過三峽大壩工程。

中國古代社會不推崇建設水庫大壩的另一個理由是從大壩潰塌事故中吸取的嚴酷教訓。許多人也許不知道,歷史上的中國也曾建造過世界上最大的水庫大壩工程,那就是南北朝時代建造在淮河流域的浮山大壩,大壩高達40米,堪稱當時世界上最高最大的土石壩,這個工程規模直至20世紀30年代仍無人可比。公元516年淮河河水暴漲,大壩不敵壩後逐漸增高的蓄水壓力而發生潰決,大壩下游十幾萬民眾被潰壩洪水沖入大海喪生,教訓十分深刻。

四、建造水庫大壩的目的

1949年10月1日之後,中共遵循史太林的教導,認為水庫大壩工程既能防洪,又能抗旱,還能發電,就從蘇聯引進了建設水庫大壩工程的「真經」,從而掀起了建設水庫大壩工程的高潮。

所以,建造水庫大壩的目的可以是防洪、灌溉(抗旱)、發電。

中國的一些水庫大壩還有特別的目標。

比如金沙江上的向家壩、溪洛渡、白鶴灘和烏東德水庫都有為三峽水庫攔蓄泥沙的任務。這四座水庫大壩工程建成後可以大幅減少三峽水庫區的入庫泥沙量,解決三峽最大的心病——泥沙淤積。其實這不是解決三峽水庫的泥沙淤積問題,而是將泥沙淤積問題在時間軸上向後推移,因為這四座水庫本身也有泥沙淤積問題。

又比如桂林市的青獅潭水庫有為灕江旅遊補水這個目標,而且這個目標的地位不斷上升,超過了防洪、城市供水、水力發電等,名列第二。為灕江旅遊補水,就是保證灕江河道在枯水季節的水深能夠滿足旅遊輪船的行駛,並保證灕江河道的水景。

又比如湖北省丹江口水庫的最主要目標是為南水北調中線工程供水,而自身又需要從三峽水庫的間接補水。

又比如北京的密雲水庫,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存蓄通過南水北調中線工程輸送來的、而北京市又用不了的水量。

又比如2026年潰壩的廣西橫州市六藍水庫的目的之一是養魚,而且養魚的目標直接關係到水庫管理人員的經濟收入,真實的權重非常高,以至於在大壩面臨潰壩的巨大風險時首先考慮養魚承包單位的利益。

中國水庫大壩的一個明顯特點就是目標的多重性,一個水庫大壩工程的目標往往是既能……又能……還能……還能……,似乎目標越多,工程效益就越大。以三峽工程為例,工程目標有防洪、發電、航運、南水北調、區域發展等等。其實,三峽工程目標之間是互相矛盾的,比如說,防洪與發電的目標就是互相矛盾的。從防洪目標出發,三峽水庫的水位越低越好,水位越低,預留的防洪庫容就越大,洪水來時,水庫調節水量的能力就越大,對實現防洪目標有利。但是,從發電目標出發,三峽水庫的水位越高越好,水位越高,三峽工程的發電量就越大。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是分14個專業組進行的,防洪組不論證防洪與發電目標的矛盾,只吹噓三峽工程防洪能力如何大;電力組也不論證發電與防洪目標的矛盾,只吹噓三峽工程發電能力如何大。結果是,三峽工程投入運行之後,長江洪水災害依舊,而且洪水災害的頻率有所增加,既不能保中下游的城鎮,也不能保庫區和重慶的城鎮。一向吹噓的發電效益,每年發電1000億千瓦時,也只完成了85%。

五、中國有多少定時炸彈?

中共水利部召開的「老舊水庫改造提升專項行動推進會議」強調中國現有水庫數量多、高壩多、病險庫多,錨定「水庫不垮壩」的終極目標。

記得2025年4月1日新華社發表「我國首次實現連續三年水庫無一垮壩」的報道稱,2022年至2024年首次實現連續三年水庫無一垮壩。「十四五」期間,水利部累計安排645座大中型、1.7萬座小型病險水庫實施除險加固等;累計完成4086座水庫降等與報廢等。

當時的信心是滿滿的,連續三年,無一水庫垮壩。

請讀者注意,中共政府在「十四五」規劃期間累計完成了4086座水庫降等與報廢。這就解釋了中國水庫大壩數字從2019年1月15日時任水利部部長鄂竟平所說的9萬8千多座,即近十萬座,減少到2025年5月23日的9萬5千多座。9萬8千多座與9萬5千多座之間的差距,就是這幾年新增水庫和降等、報廢的4086座水庫大壩相抵的結果。

中國水庫大壩工程的現狀是:數量多、高壩多、病險庫多。這些病險水庫對於中國來說,都是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

黃強等在文章中指出,發達國家修建水壩歷史長、數量多,部份水壩由於質量問題、接近使用壽命或對生態環境影響巨大,採取物理清除的辦法,拆除大壩,恢復河道的自然生態。

與發達國家拆除大壩做法不同的是,中國採取的是降等與報廢的方法,降等的大壩依然存在,報廢的大壩也依然存在。只是它們不在水利部以及各省市自治區以及地方政府水務管理部門的水庫登記名冊上。它們沒有上級主管單位,沒有(水)庫長的編制,沒有維修的費用,像沒有家的孤兒一樣。但是它們的潰壩風險依然存在,因為數量巨大,造成災害的風險也非常大,後果也更加難以預測。

記得2010年8月7日晚至8日凌晨,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縣突發特大山洪泥石流災害,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一座廢棄的自來水廠的大壩的潰決。

還記得2017年8月12日上午10時許,岳陽縣張谷英鎮肖家洞山塘發生潰決,造成潰壩洪水。山塘不是登記在冊的水庫。

還記得2021年7月20日河南省鄭州市的洪災,受災最嚴重的是鄭州市下屬滎陽市崔廟鎮王宗店村,全村407戶,因災死亡失蹤23人。王宗店村受災最重的原因是當地兩座山塘堤壩先後崩塌,導致超強水量的山洪直衝村莊。

十四五計劃期間累計完成了4086座水庫降等與報廢,換來了中國2022年至2024年連續三年水庫無一垮壩的所謂成績。

2026年7月6日廣西六藍、雲表水庫潰壩後,各地水庫紛紛泄洪,以確保實現水庫不垮壩的目標。以至於後來連各地水庫泄洪的消息也被封殺,更不要說關於水庫潰壩的消息。

橫州市六藍水庫大壩7月6日上午被洪水沖出約50米缺口,洪水淹沒下游村莊。民眾被困在屋頂。(影片截圖)
橫州市六藍水庫大壩7月6日上午被洪水沖出約50米缺口,洪水淹沒下游村莊。民眾被困在屋頂。(影片截圖)

在中國,沒有水庫潰壩的消息,就是沒有水庫潰壩的災難,就是實現了水庫不垮壩的目標。1975年河南省板橋等62座水庫潰壩,造成24萬人死亡,消息被封殺了起碼13年。如今這個災難正在繼續上演,關於潰壩的風險、關於潰壩災難的報道在被繼續封殺。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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