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宮一直堅持強硬外交姿態,與其戰場上的實際情況極不相稱。這種矛盾預示著俄羅斯正在失去贏得這場戰爭的「時間窗口」。儘管莫斯科試圖透過宣傳機器營造一種「不可避免的勝利」氛圍,並寄望於西方的疲憊與分裂,但最新的地緣政治動態與戰場數據揭示了截然不同的現實:俄羅斯正陷入一場自我毀滅的消耗戰,其所付出的代價與獲得的收益已經嚴重失衡,戰爭的延續正在使俄羅斯走向衰退。

2026年1月28日,美國國務卿魯比奧證實,美國與烏克蘭已完成「安全保證」安排的敲定工作,並明確指出美國將在此架構中扮演關鍵角色。這標誌著西方對烏克蘭的支持已經從「應急響應」轉變為「制度化保障」。魯比奧在聲明中透露,關於部署一支歐洲部隊進入烏克蘭的提議已獲得西方的普遍共識。

對此,克里姆林宮的反應顯得焦慮且缺乏彈性。1月29日,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全盤否定了西方的「安全保證」,並繼續堅持以2022年伊斯坦堡談判中迫使烏克蘭投降的條款作為談判基礎。

與此同時,針對美國總統特朗普提出暫停打擊能源設施的建議,俄軍似乎作出響應,據稱他們將在 1月29日 至 2月3日 間實施短暫停火,但尚未得到官方證實。然而可以確定的是,克里姆林宮明確拒絕承諾長期停火。拉夫羅夫稱,60天以上的停火是「不可接受的」。顯示俄羅斯極度缺乏戰略備選方案。

普京仍然堅持他的「勝利理論」。這個理論的核心在於對時間的賭注,他賭烏克蘭的西方盟友會在戰爭成本的長期壓力下失去信心,並認為俄羅斯的體量優勢最終將壓垮烏克蘭。然而,魯比奧所確認的安全保證協議基本上已經使這個理論破產。安全保證協議的落實將意味著,即使戰爭形式轉為低強度長期對峙,烏克蘭的國防能力也將得到系統性維持,俄羅斯無法通過單純的拖延時間,來保證在與對手拚「資源耗盡」中獲勝。當「時間」不再對俄羅斯有利,普京所堅持的消耗戰就失去了戰略意義。

克里姆林宮拒絕長期停火的深層恐懼在於,他們深知,一旦戰火停歇,獲得安全保證的烏克蘭將迅速重建軍力,而俄羅斯虛弱的經濟基礎與被制裁束縛的軍工產能,將無法在競爭中保持優勢。這似乎是普京選擇繼續戰爭的基本邏輯,不是因為他確信能贏,是因為他無法承擔停止戰爭後的戰略清算。屆時,俄羅斯國內被戰爭強行壓制的政治、經濟與社會問題會瞬間爆發。

普京拒絕停火、拒絕談判,拒絕承認巨大傷亡,只是為了推遲真相被揭開的時間。他必須讓俄羅斯人相信能夠贏得他所畫的那張「大餅」,如果承認在把家底投進去之後,所獲得的只是一粒「花生」,就等於簽署了自己的政治死亡通知書。這正是這場戰爭最瘋狂的地方,騎虎難下的領導人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必須將戰爭持續下去,甚至不惜將整個國家拖入深淵。

數據無情地揭示了俄羅斯所謂「戰場主動權」的真實面貌,克里姆林宮正在用人命填補地圖空白。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於 2026年1月27日發布的評估報告顯示,自 2022年2月開戰以來,俄軍的傷亡總數已接近120萬人,其中陣亡人數高達 32.5 萬人。這一數字已超過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任何一個主要國家在單一戰爭中的傷亡總和。蘇聯在阿富汗10年戰爭的陣亡人數,僅為此次俄烏戰爭俄方陣亡人數的十七分之一;兩次慘烈車臣戰爭的傷亡,與如今頓巴斯前線相比顯得微不足道。如此驚人的人員損失,換來的卻是用「米」來計算的微小戰線變動。這種不成比例的投入產出,在軍事上被稱為「效能崩潰」,它證明俄羅斯軍隊已經失去了進行大規模現代化機動戰的能力,只能退化為依賴人海戰術的原始進攻。

在戰術層面,更顯出普京「勝利理論」的虛幻。自2024年,俄軍重新奪回戰場主動權後,其在重點攻勢方向上的平均推進速度僅為每天15 至70米。這一戰場推進速度,讓人們驚訝地發現,配備了無人機、高超音速導彈和現代化電子戰設備的俄羅斯軍隊,其推進效率竟然遠慢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以「絞肉機」著稱的索姆河戰役。

在波克羅夫斯克方向,俄軍耗時兩年僅推進了不到 50 公里。這種蝸牛般的推進速度意味著,按照目前的節奏,俄羅斯若想實現其控制頓巴斯全境的最低戰略目標,可能需要耗費數十年時間,並再填進去數百萬士兵的生命。這種戰略上的荒謬在於,克里姆林宮試圖用一種不可持續的戰術節奏,去追求一個遙不可及的戰略目標。

支撐這場消耗戰的經濟基礎同樣岌岌可危,俄羅斯正在不可逆轉地滑向二流甚至三流國家行列。戰爭經濟的短暫繁榮是建立在國防開支無限膨脹和民生經濟被擠壓的基礎之上的。俄羅斯2025年的經濟增長率已放緩至 0.6%,且在全球市值前100名的大型科技公司中,俄羅斯企業為零。這意味著俄羅斯已經完全錯過了由人工智能和新能源驅動的第四次工業革命。

為了維持前線彈藥供應,俄羅斯不得不將原本用於教育、醫療和基礎設施建設的預算抽乾,並將其勞動力市場中最具生產力的年輕男性送上戰場。製造業萎縮、高通脹以及勞動力短缺,構成惡性循環。失去科技造血能力的俄羅斯,只能依靠出口自然資源和進口低端軍火來維持戰爭機器運轉,它已經不是那個曾經僅次於美國的俄羅斯。普京或許能通過佔領幾座廢墟城市來宣稱某種形式的「勝利」,但他無法掩蓋俄羅斯國力正在經歷歷史性衰退的事實。

1月29日,拉夫羅夫重申俄方仍堅持 2022年伊斯坦堡談判框架,並引用普京2024年6月的強硬要求,即烏克蘭必須全面接受俄羅斯的領土主張並放棄加入北約。這種強硬立場,反映了莫斯科在談判桌上陷入僵局。他們除了威脅和重複舊有的最大化目標外,拿不出任何具備建設性的新方案。克里姆林宮深知,任何低於「全面勝利」的結果,在國內都會被解讀為失敗,從而危及政權合法性。因此,他們只能孤注一擲,在已經輸掉老本的情況下,繼續加大賭注,拒絕任何止損機會。然而,隨著美歐安全保證的落實,以及烏克蘭軍隊在防禦戰中展現出的韌性,俄羅斯所期待的「烏克蘭崩潰」並未發生,賭桌上翻本的機會渺茫。

車臣領導人卡德羅夫和俄羅斯杜馬議員們近期高喊「拒絕談判、繼續作戰」的口號,與其說是信心展示,不如說是逃避現實。他們試圖用激進的民族主義言論掩蓋前線僵持的尷尬。所謂的「暫停打擊能源設施」,正如俄羅斯軍事網誌承認的,不過是為了積累導彈庫存以備下一輪攻擊的戰術間歇,不代表戰略意圖變化。破壞對手的民用設施並不能帶來正面戰場上的決定性突破,這種戰術上的小聰明無法彌補戰略上的大失敗。

普京發動的這場沒有回頭路的戰爭,正在輸掉俄羅斯的未來。120 萬人的傷亡帶走的不僅是士兵的生命,更是俄羅斯的人口紅利和社會穩定;每天幾十米的推進速度,使俄羅斯軍事強國地位名譽盡失;經濟停滯和科技斷層,摧毀了俄羅斯人的生活及其全球競爭力。這場戰爭的每一天延續,都在加深烏克蘭和俄羅斯的苦難,普京沒有佔到一點兒便宜。

普京走在危險的平衡木上。即使全面實現最初的目標,俄羅斯的投入和對未來透支,都已遠遠超出收益。現在很難定義甚麼是「俄羅斯的勝利」,因為在現代地緣政治的邏輯中,人口、經濟、科技和外交全面倒退的俄羅斯,即使佔領了再多焦土,也註定是歷史的輸家。對俄羅斯來說,普京越早停下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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