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島風波：特朗普「不動武」背後的北極戰略

美國總統特朗普近日表示，美國不會以武力方式佔領格陵蘭島。這番表態讓丹麥與北約盟友暫時鬆了一口氣，但這並不意味著美國放棄格陵蘭，更像是在調整戰略節奏。

「不動武」並不意味著降溫，而更像是一種節奏的調整。格陵蘭的價值從來不在土地本身，而在它所處的位置——北極航線、軍事部署前沿，以及能源與航運路線的交匯處。隨著北極冰層加速消融，航運安全、能源通道與軍事部署，正同時向這片原本被視為地圖邊緣的空間匯聚。

當北極航線成為現實

長期以來，北極被視為幾乎無法利用的極地空間。但氣候變化正在改變這個前提。隨著海冰範圍縮小、通航時間延長，北極航線已從偶發性試航，逐漸轉向具備實際商業與戰略價值的通道。

目前，北極主要有三條可能的航線：沿俄羅斯北岸的東北航道（Northeast Passage）、穿越加拿大群島的西北航道（Northwest Passage），以及理論距離最短、但目前仍缺乏穩定通航條件的跨極航線（Transpolar Route）。其中，在俄羅斯主導下的東北航道已逐步形成制度安排，成為現階段最具可行性的選項。

航線一旦穩定，軍事部署與監控範圍也會隨之改變，大西洋與太平洋之間的連結方式，將不再完全依賴既有路徑。當航線開始改變，地緣政治的重心也會隨之移動。

俄羅斯的北極布局

在北極的競逐中，俄羅斯走在最前面。莫斯科早已將北極視為國家戰略版圖的一部份，並在官方政策文件中明確將其定位為國家安全、能源開發與地緣政治影響力的核心區域。沿著俄羅斯北岸延伸的北方航道（Northern Sea Route, NSR）更被俄方視為具有高度管轄權的航道，並以國內法規範通行、收費與引水要求。雖然這些主張並未獲得所有國家的承認，但俄羅斯在制度與實務上都持續強化其控制力。

對俄羅斯而言，北極不只是縮短航程的捷徑，更關係到能源出口與國家安全。北極沿岸蘊藏大量油氣與礦產資源，而在西方制裁與海運風險升高的背景下，北方航道為俄羅斯提供了一條向北延伸的備援通道。這既是經濟通道，也是一條戰略備用線。隨著港口、補給點與軍事設施逐步完善，俄羅斯在北極的存在已不再是象徵，而是一套可以長期運轉的基礎設施網絡。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並不只是「多了一條新航線」，而是俄羅斯正在把北方航道的通行規則制度化，並將其轉化為可談判、可施壓的戰略槓桿。這意味著，北極航線未來可能不再只是自然形成的通道，而是一條帶有明確政治屬性的走廊。

中共的北極野心

相較於俄羅斯的地理優勢，中共在北極的角色更為間接。在2018年發布的《中國的北極政策》白皮書中，中共將中國定位為「近北極國家」，並提出建設「冰上絲綢之路」，試圖把北極航線納入自身的全球物流、能源與供應鏈版圖。

北極對中共的吸引力在於縮短歐亞運輸距離、分散對傳統航道的依賴，以及提升能源與資源安全。在實際操作層面，中俄在能源、港口與科研方面形成了功能性合作，為中共參與北極事務提供了現實支點。

但這並不意味著穩固的戰略同盟。俄方對航道控制權與規則主導權始終高度敏感，而在制度與主權層面，中國並非北極國家，中共對北極治理規則的解釋空間本就有限。隨著歐美對極地科技軍民兩用風險提高警惕，在美俄競逐與北約存在感上升的格局下，中共在北極的活動始終受到制度與大國力量的雙重約束。

格陵蘭一度被視為中共進入北極事務的潛在節點，但隨著美國明確強化在當地的戰略存在，這條路徑迅速收窄。

為何美國格外重視格陵蘭？

要理解美國對格陵蘭的重視，關鍵在於其戰略位置。格陵蘭幾乎正好位於北美與歐洲之間，是北極進入北大西洋的門戶。冷戰期間，美軍在此設置雷達與預警設施用來監控蘇聯導彈動向。直到今天，這裏仍是美國導彈預警、太空監測與北極監控體系中的關鍵節點，並與北約的海空防線緊密相連。

自冷戰以來，美國在當地的軍事存在延續至今。現為皮圖菲克太空基地（Pituffik Space Base，舊稱圖勒空軍基地）的設施被長期納入導彈預警、太空監測與極地監控網絡。格陵蘭同時位於格陵蘭-冰島-英國缺口（GIUK Gap）一線，是北約監控俄羅斯海軍活動的戰略海域。這一帶既是北極進入北大西洋的通道，也是海空監測的前沿。

這也解釋了為何特朗普否認動武。直接佔領既違反國際法，也會衝擊北約盟友關係。相較之下，通過安全合作、基地安排與外交存在的累積成本更低，效果也更持久。

2019年提出「購買格陵蘭」構想後，美國轉而強化在當地的外交與軍事存在，例如重開領事館、鞏固基地角色，而不再觸及主權議題。特朗普真正追求的並非領土，而是在這一戰略節點上確保美國始終保有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