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自由主義經濟學家亨利‧哈茲利特(Henry Hazlitt,1894—1993年)是20世紀最被低估的知識份子之一,他的代表作是《一課經濟學》(Economics in One Lesson,1946)。他的職業生涯遠比人們所知的要豐富多彩。早在撰寫自由市場論著之前,他曾是紐約華爾街(Wall Street)的一名記者,後來擔任《國家》(The Nation)雜誌的文學編輯,之後又成為美國著名記者H‧L‧門肯(H.L. Mencken,1880—1956年)欽點的《美國水星》(The American Mercury)雜誌的接班人。

他出版的第一部作品是一本精彩的小冊子,名為「意志力之道」(The Way to Will Power,1922)。他寫這本書時只有28歲,之後也從未談及過這本書。人們猜測他後來可能覺得這本書過於稚嫩或不成熟。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這本書非常棒。

這本書試圖將他作為財經記者所學到的知識運用到個人決策中。他的觀點只要稍加思考便顯而易見,但是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大多數人卻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在金融和經濟領域,成功的關鍵在於將長遠目標與當下的決策相匹配。著眼於未來的思維始終是關鍵。他首先指出,市場上一個商品的當前價格,其實已經包含了所有已知因素和對未來的預期。以白銀為例,它今天可能價格高達80美元,這不僅是因為當前的市場狀況,更是基於人們相信未來它會有更多用途、可能出現短缺,或需求將會增加的預期。

價格問題總是讓人困惑。如果明年計劃永久關閉某個海灘,沿海地區的房產價值不會在明年下降,而是現在就會下降。這是因為市場本質上總是具有前瞻性。這也是為甚麼價格體系總是能戰勝中央計劃者的原因。價格體系受益於它匯集了數百萬買賣雙方的集體智慧,而政府官員卻只能了解他職責範圍所接觸到的。

哈茲利特想知道,我們是否也能讓個人生活像理性思考一樣充滿智慧。他舉了一個例子:一個人想減肥、鍛鍊肌肉、改善健康狀況。然而,他卻夜復一夜地選擇和朋友們出去大吃大喝。每天早上醒來,他都會為此感到後悔,並重新下定決心要過上更健康的生活。

不知為何,他的抱負始終未能實現。他渴望健康,但是問題在於,身體健康似乎永遠無法成為飲酒作樂、夜不歸宿的直接替代方案。每個夜晚,他要麼選擇早早入睡,享受片刻的寧靜,要麼選擇和朋友們盡情玩樂。他既想要健康,也想要快樂,但每時每刻,他總是選擇快樂而非健康,因此始終無法達成他的長遠目標。

在經濟學中,這相當於一個人雄心勃勃地想要積累一大筆個人儲蓄,從中賺取利息、股息和不斷增長的資產價值。然而,他每天的消費決策不僅揮霍了他所有的積蓄,還讓他揹負了更多債務。他想做一個財務負責的人,但是為了眼前的利益,他卻選擇做自己覺得最划算的事情。

在哈茲利特看來,擁有充實而有意義的人生,關鍵在於他從經濟學中獲得的這個洞見:將你今天所做的決定與你對未來生活方式和人生目標的夢想相匹配。換而言之,他不僅強調要有長遠的眼光,更強調在今天就做出每一個決定時,都要認真思考它對未來的影響。

這個道理很簡單嗎?或許是吧,但卻很容易被忽略,尤其是在假期期間。我們被美食美酒包圍,各種誘惑讓我們放縱自己,享受著睡懶覺、慵懶度日的自由。白晝短暫,天氣寒冷,所以我們最不想做的就是出門走走、保持健康、戒酒,以及為未來做好準備。

這就是人們在這段時間結束時的大致狀態。而這正是我們制定新年計劃的原因。這些計劃反映了我們對過去幾周自身自律狀況的厭惡,以及改變的決心。一旦下定決心,要多讀書、健身、戒酒,我們就會感覺好多了,彷彿樹立目標就成功了一半。

事實上,擁有目標本身並不足以構成成功的關鍵,除非當下的抉擇與長遠的願望完美契合。真正讓決心得以堅持,不僅僅是想像一個更美好的未來,更意味著為了實現你渴望的目標,你必須放棄當下想要的私慾。

哈茲利特的洞見核心在於「時間偏好」的匹配:你此時此刻的行動,必須能夠體現你未來想成為的那個人。這一點在飲食方面尤其困難。不良的飲食習慣會讓人上癮,而且在大吃一頓暴飲暴食之後,很容易就發誓不再節食。這時,禁食似乎成了個好主意。但是這種想法只能持續到第二天早上,因為空空的胃往往會讓你改變主意。

哈茲利特在1922年寫下的這段話,促成了「意志力」(willpower)一詞在流行文化中的廣泛應用。我們都必須對輕鬆快捷的選擇說「不」,才能最終達成需要時間積累的更高目標。消費與投資之間的權衡取捨,便是最佳的經濟學類比:任何社會若缺乏延遲消費的自律,便無法實現真正的繁榮。

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Max Weber,1864—1920年)推測,正是新教徒對自律和儲蓄的推崇,才孕育了19世紀西方令人難以置信的繁榮。儲蓄積累了巨額資本,用於投資和擴張帝國版圖。財富滾滾而來,開始挑戰最初孕育財富的核心價值觀。當金錢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時,節儉便被拋諸腦後。簡樸的生活和審慎的物質管理也被邊緣化。

在當今的金融環境下,所有大型企業乃至大多數小型企業都學會了儘可能地利用槓桿作用。只要一間機構的利潤流有可能超過借貸成本,那麼舉債似乎就成了正確的選擇。當然,這完全得益於法定貨幣(fiat money)和美聯儲(Federal Reserve)體系,如果沒有它們,整個債務帝國早就該崩潰了。我們的中央銀行機構和揮霍無度的立法機構已經以此方式,破壞了長期繁榮的根基。

這種模式還有更隱蔽的一面。哈茲利特在1922年寫作這本代表作時,貨幣仍然是金銀,利率高得驚人,辛勤工作和儲蓄會得到豐厚的回報。政府和金融的運作方式與我們個人的生活方式是相符的。換而言之,當時的世界經濟體系還算合情合理。

如今金融和政府的運作方式是否合理已不再明朗。如果我們像大型企業和立法機構那樣生活,我們就會只顧眼前,揮霍每一分錢,沉溺於酒精,並寄希望於將來將我們錯誤判斷的後果轉嫁給他人。

請注意,哈茲利特的觀點強調要著眼未來,而不是像當今社會所宣揚的那樣,沉湎於過去的創傷。這是一個致命的錯誤。你總是會用過去的創傷作為藉口,忽視未來的成就。

難道意志力這個概念——它是在20世紀初才進入日常語彙的——如今不受歡迎,會讓人感到意外嗎?恰巧就在今天,全國主要報紙上出現了一篇抨擊意志力的文章。作者認為我們應該摒棄意志力,認為其作用「被高估了」(overrated),應轉而採用她所謂的「情境能動性」(situational agency)。

據我理解,她的意思大概是:與其努力抵抗誘惑,不如乾脆調整生活方式,安排成完全不會遇到誘惑。這或許就是所謂靠奧森皮克(Ozempic,一種減肥藥物)變瘦的精髓:別再拒絕餡餅和第三份食物了,只要吃一顆藥,直接改變你的喜好就好!

我對藥物能否克服哈茲利特所指出的核心問題抱持懷疑。事實上,這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藉口,好讓人假裝問題根本不存在。人們似乎總相信一定能找到某種人工手段,讓我們完全不需要自律。

重申哈茲利特的核心觀點:我們都低估了意志的力量。下定決心戒煙,真正下定決心,就絕對能做到。酗酒、暴飲暴食以及懶惰也是如此。現在和更美好的未來之間的區別,僅僅在於思維方式的改變。

我們都會制定新年計劃,但是大多數都會落空。一旦我們反思個中緣由,就能更好地調整當下的生活方式,使其與我們未來想要的生活相契合。這是自古以來人類面臨的核心問題,並非金錢、藥物或「這次會不一樣」的保證就能輕易解決的。

作者簡介:

傑弗里‧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總部位於德薩斯州奧斯汀(Austin)的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創始人兼總裁。他在學術界和大眾媒體上發表了數千篇文章,並以五種語言出版了10本書,最新著作是《自由抑或封鎖》(Liberty or Lockdown, 2020)。他也是《路德維希‧馮‧米塞斯文集》(The Best of Ludwig von Mises, 2019)一書的編輯。他還定期為《大紀元時報》撰寫經濟學專欄,就經濟、技術、社會哲學和文化等主題廣泛發聲。聯繫方式:tucker@brownstone.org。

原文:What Do You Resolve for 2026?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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