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特朗普政府於2025年12月4日發布《美國國家安全戰略》2025(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NSS),詳細而清晰的闡明了特朗普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拋棄了很多被認為有悖美國傳統價值、並被歷史證明失敗的相關政策,尤其是過去四十多年來的對華政策等,並基於美國傳統理念及「美國優先」政策,重新調整、制定了關涉美國未來數十年的國家安全戰略。

《美國國家安全戰略》2025(以下簡稱《安全戰略》),不只是明確宣示特朗普政府「美國優先」的核心政策,更是在國際局勢處於大動盪、時代大變局的當下所做的重大戰略調整。這份《安全戰略》報告引起廣泛關注,勢必對未來世界格局帶來巨大影響。

拋棄以往安全戰略及美國的核心訴求

《安全戰略》分四大部份:美國戰略的核心要義是甚麼?美國的核心訴求是甚麼?美國達成目標可動用的資源有哪些戰略?

《安全戰略》開宗明義,首先批判了美國過去的戰略偏離了正軌:冷戰結束以來,美國的各項戰略都未能達到預期,要嘛是羅列願望清單或理想狀態,要嘛是用模糊的陳腔濫調替代明確訴求,且常常誤判了美國真正應追求的目標。

這些菁英嚴重誤判了美國民眾承擔全球負擔的意願,美國人民看不到這些負擔與國家利益的關聯。例如,他們對全球化和所謂「自由貿易」做出了極具誤導性且破壞性的押注,導致支撐美國經濟和軍事優勢的中產階級與工業基礎被掏空等。

報告強調:外交政策的根本目的是維護美國的核心國家利益──這也是本戰略的唯一核心。特朗普政府在修正過去的失敗舉措,他和他的團隊成功調動美國的巨大優勢,扭轉了戰略方向。

《安全戰略》的第二部份著重闡述美國的核心訴求,最重要的包括:美國的存續與安全、公民天賦的自然權利、公民的福祉與利益。報告承諾美國政府將致力於保護美國的國家本體、人民、領土、經濟及生活方式,使其免受軍事攻擊和外國敵對勢力影響,包括間諜活動、掠奪性貿易行為、毒品與人口販運、破壞性宣傳與影響力行動、文化顛覆及其他任何國家安全威脅等。

外交核心:門羅主義與重視亞洲並重

《安全戰略》將以下各項作為美國在世界的核心且至關重要的國家利益。

首先,執行特朗普的「門羅主義」。具體而言,美國希望西半球保持適度穩定與良好治理,以預防和遏制大規模移民湧入美國;希望該地區各國政府與美國合作,打擊毒品恐怖份子、犯罪集團及其他跨國犯罪組織;希望西半球擺脫外國敵對勢力的入侵或對關鍵資產的控制,並支持關鍵供應鏈安全;希望確保美國持續享有對關鍵戰略要地的使用權。

其次是亞洲、歐洲。美國希望遏制並扭轉外國對美國經濟所造成的持續損害,同時維護印太地區的自由開放,保障所有關鍵航道的航行自由,並維持安全可靠的供應鏈及關鍵物資獲取管道;美國希望支持盟友維護歐洲的自由與安全,同時幫助歐洲恢復文明自信。

再次為中東。美國希望阻止敵對勢力主導中東地區、其油氣資源及相關運輸要道,同時避免陷入使美國在該地區付出巨大代價的「永久戰爭」。

此外,美國也希望確保美國技術與標準,特別是在人工智能、生物技術和量子運算領域,並引領世界發展。

《安全戰略》在第三部份,闡述了美國為達成目標可動用的資源與優勢,包括優越的政治制度、龐大的經濟體量、先進的科技力量、強大的軍事力量,以及文化影響等軟實力。

美國的具體戰略

報告第四部份「戰略」是《安全戰略》的重點。關於「戰略」的原則,報告闡明:特朗普總統的外交政策是務實,而非「實用主義」;現實而非「現實主義」;有原則而非「理想主義」;強硬而非「鷹派」,克制而非「鴿派」。並強調,這種做法不植根於傳統政治意識形態,其核心是「對美國有效」,即「美國優先」。

具體「戰略」原則如下:

明確界定國家利益。文件將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定義為應聚焦於核心國家利益。《安全戰略》認為,至少自冷戰結束以來,歷屆政府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往往試圖擴大「國家利益」的定義,幾乎將所有議題和事務都納入其中,但面面俱到等於毫無焦點。

以實力求和平。實力是最佳威懾。如果外國(勢力)認識到威脅美國利益的嚴重後果,便不敢輕舉妄動。此外,實力有助於解決衝突、實現和平。美國必須維持最強勁的經濟,發展最先進的技術,鞏固社會文化健康,並部署世界上最具戰鬥力的軍隊。

傾向不干涉主義。在《獨立宣言》中,美國開國元勛們明確表示不干涉它國內政。其核心依據是:依據「自然法則和造物主的意志」,所有國家都有權擁有「平等且獨立地位」。但同時也補充:對美國而言,嚴格恪守不干涉主義並不現實,但此傾向應成為判斷干預是否正當的標準。

靈活現實主義。美國與它國交往時,應現實看待可行與可取的目標。美國尋求與世界各國建立良好關係和和平的商業往來,不將與它國傳統和歷史不同的民主或其他社會變革強加於人。

國家至上。所有國家優先考慮自身利益並捍衛主權,是自然且正當的。特朗普政府支持各國的主權權利,反對最具干預性的跨國組織侵蝕主權的行為,並致力於改革這些機構。

主權與尊重。美國將保護自身主權,包括防止跨國和國際組織侵蝕主權,外國勢力或實體審查美國言論或限制公民言論自由,透過遊說和影響力行動操縱美國政策,或捲入外國衝突,以及透過惡意操控移民體系在美國境內建立忠於外國利益的投票集團等行為。

權力平衡。美國不允許任何國家變得過於強大,以至於能夠威脅美國利益。美國將與盟友和夥伴合作,維持全球和區域權力平衡,防止出現具有主導地位的敵對勢力。正如美國拒絕自身尋求全球主導地位一樣,美國也必須阻止其它國家實現全球或區域主導。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去削弱所有世界大國和中等國家的影響力。

支持美國工人。美國政策應支持工人,而非僅僅追求經濟增長;必須重建一個繁榮廣泛共享,而非集中於頂層或侷限於特定產業、特定地區的經濟體。

公平原則。從軍事聯盟到貿易關係等各個領域,美國將堅持其它國家公平對待美國,不再容忍「搭便車」、貿易失衡、掠奪性經濟行為,以及其他利用美國歷史善意損害美國利益的行為。美國希望盟友富裕且有能力,但盟友也必須認識到,美國保持富裕和強大同樣符合它們的利益。

勝任與擇優。勝任與擇優是美國最偉大的文明優勢之一:當最優秀的美國人得到僱用、晉陞和尊重時,創新與繁榮就會隨之而來。

美國的優先事項

在闡述美國優先事項條目中,首先宣布:大規模移民時代終結,並列舉了史上世界移民失敗的例證。

其次是保護核心權利與自由,宣布美國政府的宗旨是保障美國公民天賦的自然權利,特別是言論自由、宗教信仰、良心自由,以及選擇和主導國家治理的權利等。同時,美國將反對歐洲、英語國家和其他民主世界中,由菁英主導的、反民主的自由限制措施。

責任分擔與責任轉移。報告表示,美國獨自支撐全球秩序的時代已經結束。美國擁有數十個富裕、成熟的盟友和夥伴,他們必須承擔起所在地區的主要責任,並為集體防禦做出更大貢獻。

以和平實現重新定位。在世界增強穩定性,擴大美國全球影響力,推動國家和地區重新向美國利益靠攏。

經濟安全。由於經濟安全是國家安全的基礎,美國將致力於進一步強化美國經濟,重點包括:平衡貿易;保障關鍵供應鏈和獲得物資;再工業化;重振國防工業基礎;能源主導;維護並擴大美國金融部門主導地位等。

關於地區戰略

在地區戰略部份,《國家安全戰略》首推西半球:門羅主義的特朗普推論,強調這是對美國力量和優先事項的合理且有力的恢復,符合美國的安全利益。

為此,美國必須重新考慮在西半球的軍事存在,這也意味著四項明確行動:調整全球軍事部署,以應對西半球的緊急威脅;部署更適當的海岸防衛隊和海軍力量;保障邊境安全並打擊犯罪集團;建立或擴大在策略重要地點的進入權。

報告將亞洲定義為:贏得經濟未來,以實力為基礎預防軍事衝突的重要區域;並明言:要在國內實現繁榮,美國必須在該地區成功競爭。

報告明確闡明:特朗普總統扭轉了美國三十多年來對中國的錯誤假設:即透過向中國開放市場、鼓勵美國企業投資中國、將製造業外判給中國,將會促進中國融入所謂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但這並未發生。反之,中國變得富裕而強大,並利用其財富和力量為自身謀取巨大利益。美國菁英,包括過去四屆兩黨政府,不是中國戰略的自願推動者,就是對此視而不見。

報告認為,美國仍擁有巨大優勢,包括世界最強的經濟和軍事力量、無與倫比的創新能力、軟實力,及盟友和夥伴等,這些將使美國能夠成功競爭。

中共經濟自1979年向世界開放以來,形成的中美貿易不平衡。美國將重新平衡美中經濟關係,優先考慮對等和公平。

美國的最終目標是為長期經濟活力奠定基礎。重要的是,這必須伴隨對威懾的持續重視,以預防印太地區發生戰爭。因此,必須在該地區維持長期威懾。

與此同時,要終止中共掠奪式的、國家主導的補貼和產業策略;不公平貿易行為;就業機會流失和去工業化;大規模知識產權竊盜和工業間諜活動;威脅美國取得關鍵資源(包括礦產和稀土元素)的供應鏈風險;對美類鴉片藥物芬太尼前體出口;宣傳、影響力行動和其他形式的文化顛覆。

其次,美國必須與條約盟友和夥伴合作;美國必須維護和提升在尖端軍事和兩用技術領域的優勢,包括水下、太空和核子技術、人工智能、量子運算、自主系統,以及為這些領域提供動力的能源技術等。同時,監控美國網絡(包括關鍵基礎設施)面臨的持續威脅。

威懾中共的軍事威脅

關於來自中共的軍事威脅,報告明確闡明,台灣問題受到廣泛關注,不只因為台灣在半導體生產領域佔主導地位,其主要原因是台灣直接連接第二島鏈,並將東北亞和東南亞分為兩個獨立戰區。全球1/3的航運每年經過南海,這對美國經濟有重大影響。

因此,威懾台海爆發衝突是優先事項。美國也不支持任何單方面改變台海現狀的行為。

美國將建立一支能在第一島鏈任何地方阻止侵略行為的軍隊。但美國軍隊不能、也不應獨自承擔這項責任。美國盟友必須增加國防開支,為集體防禦做出更多實際貢獻。

美國將著重推動第一島鏈的盟友和夥伴,允許美國軍隊更廣泛的使用其港口和其它設施、增加自身國防開支,提高其威懾侵略的能力。

這些戰略措施,將把第一島鏈的海上安全問題相互關聯,同時加強美國及其盟友阻止任何奪取台灣,或形成對美國極為不利的力量平衡(以至於無法保衛該島)的能力。

預防衝突,需要在印太地區保持警惕。重振國防工業基礎,美國及其盟友和夥伴增加軍事投資,以及長期贏得經濟和技術競爭。

報告指出,美國在要求日、韓、台灣、澳洲等美國盟友增加國防開支的同時,也承諾:美國將加強在西太平洋的軍事存在。

關於歐洲,文件希望促進歐洲再次偉大。歐洲大陸在全球GDP的佔比從1990年的25%降至如今的14%,部份原因是國家和跨國監管損害了創造力和勤奮精神。

報告指出,歐洲面臨的更大問題包括:歐盟和其他跨國機構的行為損害政治自由和主權;移民政策正在改變歐洲大陸並引發衝突;言論自由受到審查,政治反對派遭到壓制;出生率急劇下降;國家認同和自信喪失。並警告:如果當前趨勢持續下去,不到20年,歐洲大陸將變得面目全非。

關於中東,文件提出:轉移責任,建構和平;美國也希望與非洲擴大合作。

阻止台海衝突戰略明確

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後,對台的政策是連續而明確的。日前,特朗普總統簽署新任期首個友台法案《台灣保證落實法案》,並宣布對台首批軍售等。

《安全戰略》內容涉及到台灣的部份很多,8次提到台灣,除了提及台灣在全球半導體製造業的領導地位外,更強調了台灣位居地緣戰略及全球航運的關鍵位置,台灣對美國經濟及戰略具重要意義。

雖然報告明言不支持任何一方片面改變台海現狀的舉措,但同時鄭重承諾:美國把以維持軍事優勢來威懾台海爆發衝突作為其首要任務,並將其作為對台的長期政策。

報告並強調,美國將打造可在第一島鏈威懾侵略的軍隊,並呼籲位於第一島鏈上的盟友與夥伴增加國防投入,提高集體威懾能力,藉此提升美國及盟友共同阻止任何企圖奪取台灣的舉動,並且避免出現不利於防衛台灣的軍事失衡等。

《美國國家安全戰略》2025將印太地區列為美國的戰略重點,並首次系統闡述美國的對台政策,明確將遏制台海發生衝突列為優先事項。這一明確轉變,標誌著美國對華戰略出現三十年來的重大轉向,也使美中關係進入一個全面競爭的新階段。

世界未來的變與不變

與美國以往《安全戰略》不同,特朗普《安全戰略》2025澈底告別了美國幾十年來的既往戰略,以「美國優先」與回歸傳統為基點,祭出了許多全新戰略,至少包括以下幾點:

退出世界警察角色,轉而充當世界和平協調者與以實力求和平的執行者與領導者;拋棄了美國四屆政府及政治菁英們的對中綏靖政策,將中共視為美國最大且長期競爭對手,報告中21次明確提到中國,尤其是在經濟領域的競爭;依靠強大軍事力量及與亞太盟友的協作,集體威懾中共在台海及南海改變現狀的企圖;將確保台海穩定作為美國安全戰略的核心問題,明確將台灣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對歐洲的擔憂與警告,等等。

基於特朗普政府的理念與戰略,放棄對歐洲大包大攬式的支持與保護似乎合情合理,並且,只有放棄歐洲,才有能力將戰略重心轉移到西半球(美國的後院),及極具重要戰略意義的亞太地區。

對於特朗普政府的政策轉向,有人擔心:美國放棄世界警察的位子,並對持不同價值觀的國家持寬容態度,這是否會導致中共趁機坐大。這種擔憂並非沒有道理,但《安全戰略》同時也明確宣布:美國不允許任何國家變得過於強大,以至於能威脅美國利益。

並且,中共一旦行為越軌,必然會招致西方世界的譴責與抵制,美國民眾自然也不會對中共凌駕於美國之上的行為置之不理。

值得注意的是:這份《戰略》澈底拋棄了戰後以來的相關政治理念與思維模式,拿出一套看似帶有實用主義色彩的一系列戰略,但按照特朗普團隊的解釋,這是在向美國建國先賢們所倡導的傳統理念回歸,是對主權、家庭、自由的承諾與保障。因此,這份戰略不僅僅是美國的策略,也必然影響到世界未來的格局與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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