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遇見的中國「靈魂」們（下）：深山裏的修道人

我曾在大陸的一些大山上，遇到另一種超脫世俗的「靈魂」。那是港人熟知的金庸筆下的武當山、峨嵋山、華山等，雖然我沒有遇見小說中的武林高手，但遇見了普通生活中看不到的修道人。而我自己也從爬山的過程中，體悟到修行之味。

當時徒步登湖北武當山的路途十分辛苦，第三天下山時我的雙腿全部發腫，正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

上山路上，一路遇見大大小小的道觀和大大小小的道士。武當山的綠瓦紅牆之間，道士們像是一個個隱居在這裏身懷絕技的高人，眼神都很純淨。

在寧靜的角落，有道士在研讀道德經，聽說琴棋書畫亦是他們每天必修課。我們遇見製作簫的道士，他對音樂有一番熱情，亦即興為我們演奏了一次；還聽說小道士們要能順利「得道」，第一門課就是要「心如止水」。夜晚，我看見他們在夜色中練武，沒有燈，只有一團團黑影在月光下晃動。

我在山上留宿了一晚，清晨我來到至高處「武當之巔」，沒有其他遊客，只有一位掃地的道士。大片薄紗般的雲霧在我的腳下流動，無聲無息。踩在雲端上，恍惚中我好像抵達塵世之外，體會到金庸筆下的「實不知人間何世」。《易經》裏講「形而上者謂之道」，我只能用「道」來形容當時之感，「道」是真理，是天地萬物的演化運行機制。

另一次「實不知人間何世」的經歷發生在四川峨眉山。

那亦是一個十分辛苦的爬山經歷，我和幾個同伴不僅精疲力竭，還會突然遇到會跟遊人搶相機與食物的野猴。那些野猴可不是動物園裏看到的乖猴，我們對牠們的驚恐感覺不亞於老虎，抱怨是在用「生命」爬山。

下雪天峨嵋山上的猴子。（林秋水/大紀元）

前方道路已積厚厚的雪，山間樹木已經被冰雪包裹，爬山之路很危險，我們十分小心翼翼。我現在回憶當時的情境，仍然心有餘悸。

然而，這是我一個從未見過的冰雪世界。愈往上爬，眼中世界越發雪白，越發聖潔，離塵世愈遠。我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了王安石老人家所寫的：「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終於來到一片平地，一座座紅牆黃瓦色的廟宇浮現，格外顯眼卻安靜佇立在雪白世界中，可能幾千年這些廟宇都是這樣安靜。大雪紛飛中萬籟俱寂，我輕輕踩在厚厚雪地上，不僅聽見踩雪聲，還似乎聽見了我人生裏的各種聲音緩慢回放，像是踩過了我的一生。

我看見一些眉目寧靜的僧人，穿梭在紅牆廟宇之間，他們時不時在雪中隱現，一會兒又消失在雪中。他們的靈魂，或許就像雪花一樣輕盈純淨，融化在大地，成為永恆。

回想到那個強調鬥爭、強調競爭的共產中國，這是我很少能看到的一種靈魂。

大陸一位1982年出生的作家羽戈，曾寫下這樣的文字描述他那一代人：「這一代人，生在了一個不幸的年段。理想主義的沉淪，英雄路的荒蕪，道德的覆滅，這些痕跡正是他們為了不再受騙而無奈遺留下的。由於一種對已逝去的那個政治嬉戲年代的恐懼，這一代人在拒絕了偉大的騙子的同時，也拒絕了某些真正的神靈。而拒絕到了極致，他們連現實也不再相信。」

我認為這段文字對近代中國人都適用。我想到我的家人，我的一些追求民主自由的朋友，無論哪個國籍。他們即使已經看清了人間的政治，看清了所謂的共產主義，可是卻消極看待精神方面的宗教與信仰。這何嘗不是拒絕偉大的政治騙子，可是卻拒絕了真正的神靈？

自從尼采宣稱「上帝死了」以後，世界的廟宇坍塌，人神關係漸遠，人猶如無盡時空之中的一根浮草。人類無所顧忌的精神狂歡，艾略特曾在《空心人》中預言：這就是世界結束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