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軍事情報部門負責人揭示的一條驚人內幕，似乎解釋了瓦格納集團軍事叛變前後一些令人費解的謎團。

在6月24日的瓦格納叛變中，有一股瓦格納部隊的軍車脫離大部隊，向東轉上前往沃羅涅日的25號公路，開往俄羅斯存放小型核裝置的沃羅涅日-45核基地（Voronezh-45）。沃羅涅日位於羅斯托夫和莫斯科之間，那裏的45號基地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前蘇聯時代。根據聯合國的一份報告，它是俄羅斯12 個國家級核武器儲存設施之一。

這股瓦格納部隊在抵達塔洛瓦亞鎮時，遇到俄羅斯攻擊直升機的攔截，發生了交火，他們擊落了一架Ka-52鱷魚攻擊直升機。隨後，在前往沃羅涅日的90公里路程中，他們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這支部隊幾乎擺脫了俄羅斯方面的監視和追蹤，沒有人確切地知道後來具體發生了甚麼。

西方和莫斯科都一再表示，俄羅斯的核儲備在叛變期間從未處於危險之中，克里姆林宮也一直否認瓦格納叛軍曾威脅到俄羅斯的核設施。但是，瓦格納看似進展迅速的軍事行動，卻在當天晚上，突然神秘地結束了。到底普京通過白羅斯總統盧卡申科做出甚麽承諾，才使普里戈任在沒有滿足任何訴求，也沒有改變俄羅斯軍事高層現狀的情況下，突然改變了決定，外界一無所知。

烏克蘭軍事情報局長布達諾夫7月11日在接受採訪時對這段被莫斯科刻意掩蓋的事件進行了描述。他說，瓦格納部隊比外界知道的走得更遠。他們到達了45號核基地，他們的目的是獲得蘇聯時代的小型核裝置，這是一種可以放在背包中攜帶的小型核彈，目的是提高叛變的賭注。布達諾夫說，「如果你準備好戰鬥到最後一人，這個裝置顯然可以大大提高賭注。」當時瓦格納部隊與核武器之間的唯一障礙是核設施的大門，倉庫門是關閉的，他們沒有進入設施內部。

布達諾夫提到的這種小型核彈，重量輕到一個人就能攜帶，是冷戰時期的產物。當時的蘇聯軍隊被訓練成可以徒步將這種核武器部署到敵人後方。但到了1990年代，隨著前蘇聯的解體，局勢的緩和，俄羅斯和美國都同意削減這些武器。

沃羅涅日45號核設施由第14254號軍事單位營運和防守。根據俄羅斯國防部的公開訊息，該單位隸屬於保護俄羅斯核武庫的國防部第12總局，那裏存儲的裝備是嚴格保密的。

儘管外界不能確定布達諾夫提到的小型核彈是否存放在那裏，但前蘇聯確實開發了此類彈藥。1997年，俄羅斯前總統的科學顧問亞布洛科夫 (Alexei Yablokov) 在向美國國會作證時表示，20世紀 70年代的蘇聯科學家製造了手提箱大小的核彈，供特工使用。

美國科學家聯合會研究員克里斯滕森（Kristensen）表示，俄羅斯和美國在20世紀90 代報廢了數千枚手提箱大小的核武器。他說，他相信（但不能確定）沃羅涅日45號倉庫還儲存著其它核武器，因為衛星圖像顯示該處維護良好。

外界無法核實瓦格納部隊是否成功抵達沃羅涅日45基地。布達諾夫也沒有提供證據證實他的說法，他拒絕透露與美國或其他盟友就該事件進行的討論，也沒有說明這與後續事件的關聯。

有了解內幕的人說，美國人對瓦格納特遣隊設法進入這個特別敏感的區域感到擔憂，因為那裏可能儲存了核彈。同時，這顯然也引起克里姆林宮的重視，這也解釋了為甚麼白羅斯總統盧卡申科在6月24日晚上通過倉促談判與普里戈任快速達成了協議，並出人意料地結束了叛亂。儘管到現在也沒人知道這個協議的確切內容，以及它是否會被嚴肅地執行。

美國官員對布達諾夫的說法表示懷疑。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發言人亞當霍奇說，我們無法證實，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核武器或核材料處於危險之中。

美國科學家聯合會核訊息項目負責人馬特科達說，非國家行為的個體幾乎不可能突破俄羅斯的安全措施。瓦格納部隊除了不知道如何引爆核彈之外，這些武器都處於未組裝的狀態，需要專門的設備完成組裝，並且需要俄羅斯國防部專業人員的合作。

美國國家核安全管理局負責追蹤全球原子武器和放射性材料，戴維喬納斯是該局的前法律顧問。他表示，很難確定俄羅斯是否履行了銷毀其背包式核武器的承諾。這種便攜式核武器需要定期的維護和更新，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退化。但是，俄羅斯一直在努力維持其常規力量，核武庫也不例外。他說，「很難相信俄羅斯人還擁有這種類型的核武器，但是我不能拿生命打賭。」

普里戈任發動叛變的起因是俄軍對佔領烏克蘭東部的瓦格納野戰營地發動了導彈襲擊。儘管俄軍否認進行了此類行動，但普里戈任就是以此為由，開始了25,000人的瓦格納部隊前往莫斯科的行軍。

實際上這場衝突已經醞釀了一段時間，金錢分配和不同勢力之間的矛盾應該是其核心問題。一段時間以來，普里戈任一直公開侮辱普京的最高軍事領導人，將國防部長紹伊古和總參謀長格拉西莫夫形容為腐敗和無能的人，並指責他們導致俄羅斯在烏克蘭戰爭的失利。

這些語言攻擊沒有得到公開回應。直到6月10日，紹伊古進行了反擊。他命令瓦格納軍人與國防部簽署合同，在月底前加入正規軍。普里戈任拒絕。6月13日，普京公開站在紹伊古一邊。試圖剝奪普里戈任對瓦格納部隊的控制權，並採取行動削減瓦格納的資金，這被看成是促使普里戈任叛變的導火線。

6月24日夜間，白羅斯意外宣布了一條官方消息，盧卡申科與普里戈任達成協議。普里戈任也在音頻消息中表示，他的部隊在距離莫斯科大約200公里的地方，掉頭返回訓練營。根據協議，莫斯科不追究叛軍過往，瓦格納軍人要麼加入俄羅斯正規軍，要麼解甲歸田，要麼前往白羅斯。

7月13日，普京表示，在6月29日會見普里戈任和35名瓦格納指揮官後，他向瓦格納軍人提供了一個選擇方案，就是接受一位綽號塞達（Seda）的瓦格納指揮官的領導。

看來，克里姆林宮仍然在尋求將瓦格納作為一支有凝聚力的戰鬥力量保留下來，同時將其與普里戈任分開。但普里戈任拒絕了這個方案。

7月14日，俄羅斯社交媒體發布的照片顯示，普里戈任本人出現在瓦格納的某個野戰營地。外界推測，他可能是在白羅斯，或從被佔領的盧甘斯克前往白羅斯的途中。照片上，普里戈任看起來境況不妙。他未來的命運，及其在瓦格納的角色相當模糊。

普里戈任一直不否認他忠於普京並堅定地支持普京的戰爭，如果把這次叛變視為兵諫，普里戈任忠於普京的邏輯倒還仍然成立。但是，如果普里戈任真的試圖奪取核武器，準備破釜沉舟的話，普里戈任對普京的「忠誠」就要畫上大大的問號了。這也解釋了普京在戰場上急需瓦格納部隊的情況下卻寧可解散這支部隊也要將其與普里戈任隔離，不給他留下任何回頭的機會的原因。

可見，普京和普里戈任都明白這種「忠誠」的虛假，但又都不願意捅破這層窗紙，因為二者背後都有一群民族主義支持者。

普京不願意因此造成國內民族主義勢力分裂從而失去支持。對於普里戈任來說，這些同情和支持，甚至可能決定他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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