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華爾街日報》發表報道,詳述孟晚舟案秘密「換囚」始末。文中披露一些案件的內幕信息,包括習近平曾對孟晚舟案下達了一百多條指示,他與兩屆美國總統都討論過兩名加拿大「人質」案件。

孟晚舟通過溫哥華航站樓後 中方才釋放兩名加拿大人質

《華日》說,該報道基於對美國、加拿大和中共現任及前任官員、律師和檢察官、前華為高管、熟悉孟晚舟法律團隊和孟晚舟下屬的人以及這三國的現任和前任外交官的採訪;引用了法庭文件、房地產和公司紀錄、機密外交電報、未公布的照片和參與談判的政府官員的筆記。中共駐紐約總領事館的發言人未回答有關問題。

2018年,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當時她擔任華為財務總監。加拿大應美國的要求在卑詩省溫哥華拘押了孟晚舟,美國對孟晚舟提出銀行欺詐指控。

幾天後,作為對孟晚舟被捕事件的反制,兩名加拿大人被中方扣押。50歲的康明凱(Michael Kovrig)當時正處於從加拿大外交部暫時離崗的狀態,在香港為國際危機組織(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工作。46歲的斯帕弗(Michael Spavor)當時正經營一家幫助學生、運動員和學者訪問北韓的機構。這兩人都否認有任何不當行為。他們被新聞媒體稱作「兩個邁克爾」。

2021年9月25日,經過三年的絕密談判,近年來外交史上意義最重大的換囚行動之一正在進行之中。

當日凌晨4點30分,兩輛囚車駛入天津濱海國際機場航站樓,車上的兩個邁克爾被蒙住眼睛,不辨方向。他們已被囚禁了1,019天。

當時,一架國航波音777飛機在溫哥華國際機場待命。加拿大王家騎警的武裝警官在候機樓裏守候。孟晚舟腳踩Manolo Blahnik高跟鞋從他們身邊闊步走過,她身穿鮮紅的Carolina Herrera連衣裙,身後跟著一群律師、助手和外交官。她要登機「回家」了。

在天津機場,一名中共官員打電話確認孟晚舟通過了溫哥華航站樓。隨後他將兩名邁克爾放行。加拿大駐華大使從一個黃色信封中取出二人的護照,並將他們帶到一個出入境檢查口。

一名中國工作人員在他們的護照上蓋了章,並引導他們走到跑道上。

習近平對孟晚舟案下達百餘條指示

2018年12月1日,孟晚舟搭乘香港飛往墨西哥的航班。她中途在溫哥華國際機場轉機時,加拿大警方應美國要求逮捕了她,引發涉及中、美、加三國的司法、政治、外交事件。

《華日》報道,孟晚舟當時計劃在那裏只待幾個小時。她在四個城市擁有住宅,溫哥華是其中之一。她託運了七個行李箱,裏面裝滿了在四個國家(包括墨西哥)開會的演示材料。當時邊防警察仔細檢查了她的行李。

按照美國方面的要求,他們把孟晚舟的電子設備分別放入不同的安全袋。這些設備包括一部紅色外殼的華為手機、一個黑粉色的256G U盤、一台粉色邊框的MacBook以及一台貼有小熊維尼貼紙的iPad。在社交媒體上,小熊維尼有時被用來嘲諷習近平。

聯邦檢察官以銀行欺詐罪對孟晚舟和華為提起了密封起訴(sealed indictment),指控孟晚舟曾幫助隱瞞該公司在伊朗的業務往來。

「你犯了欺詐罪,現在我們將逮捕你,然後你將被送回美國」,一名警官告訴孟晚舟。

「我?」她說,「你是說我在美國犯了欺詐罪?」

「我不知道細節」,另一名警官回答,「他們對你提出了欺詐指控,涉及你的公司,呃,華為?」

一名警官帶著歉意說:「我們只是在協助美國。」

孟晚舟被捕當天,習近平和美國總統特朗普正在阿根廷舉辦的G20峰會期間舉行雙邊會晤。

《華日》報道說,當時,特朗普和習似乎都不知道孟晚舟被捕。

據中方官員透露,沒過多久,習近平就知道了此事,這讓他覺得受到了欺騙和侮辱。他剛剛同意採購更多的美國食品和能源。

2018年12月6日,習近平回到北京時,中共外交部官員向他通報了孟晚舟被捕的情況。

中共公安部手上有一份加拿大人名單,公安部建議習近平從這份名單中挑選兩個人。中共外交部在北京召見了加拿大駐華大使,並警告稱中國將採取反制措施。

兩天後,斯帕弗試圖登上從中國東北的一個城市飛往南韓的航班,在被攔住後他向加拿大駐中國使館打來電話:「我正受到訊問。」

當天晚上,加拿大使館又接到一個電話,是關於康明凱的。他在北京正走在路上,突然被塞進了一輛車裏。

習近平針對孟晚舟案下達了一百多條指示,他與特朗普、拜登都討論過兩名加拿大人的案件。在孟晚舟獲釋前,習拒絕釋放這兩名加拿大人。

孟晚舟獲保釋住豪宅 兩加拿大人飽受迫害

《華日》報道說,孟晚舟被捕成為日益激烈的中美權力角逐的轉折點,推動雙方關係從相互戒備轉向全面敵對。要求釋放被扣押者的談判也讓中國、美國和加拿大之間的關係變得緊張。美國向習近平施壓,要求釋放兩名加拿大人,並將二人被捕當作中共政府無視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的證據。

孟晚舟至少有七本護照。

在繳納了1,000萬加元保釋金後,孟晚舟被軟禁在溫哥華一棟價值420萬美元的房子裏。這是她在溫哥華的兩處住宅中較小的一處。每天晚上11點到次日早上6點她必須待在家裏,其它時間則可以自由走動。通過孟晚舟腳踝上佩戴的GPS監控器,有關部門可以查看她的行蹤。

後來,出於安全考慮,孟晚舟獲得了法院的許可,搬到了一棟價值1,230萬美元、有七間睡房的別墅,與美國總領事的官邸僅一戶之隔。

孟晚舟外出時,一組由法院指派的安保人員會跟著她;這些安保人員在她家院子裏搭了帳篷駐守。時尚精品店為她的私人購物之旅提供方便。孟晚舟與朋友們在皇朝海鮮酒家(Dynasty Seafood)用餐,這群溫哥華的中國精英們在那裏品嚐點心、觀賞城市景觀。

在遼寧省丹東市的一所監獄,斯帕弗和另外20來個囚犯被關在315號牢房。晚上,他們像沙丁魚一樣並排入睡。天氣炎熱時,擁擠的囚室內十分悶熱,夜裏又很涼。餐食很少且一成不變:白菜、雞蛋和米飯。

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裏,關押康明凱的監室沒有窗戶,日光燈全天24小時不熄。他在那裏被關押了近六個月,沒有呼吸到一絲新鮮空氣。在康明凱被關押的前個月裏,看守所方面對他進行了最長持續10個小時的訊問。他們多次就康明凱在加拿大駐中國大使館的工作進行了提問。

加拿大駐華大使鮑達民(Dominic Barton)去監獄探望斯帕弗時,一旦獄警發現他們提到孟晚舟,就會打斷他們的對話。

鮑達民還去了北京的監獄探望康明凱。康明凱很憤怒,指著獄警說他們虐待。他們收走了康明凱的眼鏡,稱監獄規定禁止金屬物品。

在2021年3月,康明凱和斯帕弗因間諜罪閉門受審。判決結果直到後來才宣布。

中共要以兩個邁克爾換孟晚舟 孟卻自有打算

2020年夏天,新冠疫情在全球蔓延之際,FBI特工逮捕了五名學術研究人員,這五人大多被指控在簽證申請中撒謊。特朗普政府官員認為他們正利用美國的研究來推動中國的軍事發展。

上述逮捕行動促使中共恢復了與美國的「換囚」秘密討論。北京方面想要換回中國研究人員;華盛頓方面想要換回一些美國人——以及康明凱和斯帕弗。

美國表示願意釋放這些研究人員,並加快遣返因腐敗指控而被中國通緝的銀行家許國俊。作為交換條件,美方希望中方釋放商人李凱和牧師林大衛以及自2018年以來被中國阻止離境的美國劉氏姐弟Cynthia Liu和Victor Liu,美方還要求中方允許另外三名美國公民離開中國,其中包括兩名兒童。

這場擬議的人員交換行動是以七名中國人換七名美國人外加上述兩名加拿大人,將成為冷戰以來規模最大的換囚行動之一。

當美國官員提出康明凱和斯帕弗的名字時,中共公安部的一名官員說,中國不會允許康明凱和斯帕弗回家,除非孟晚舟能回家。

但談判失敗。美國不會在不管那兩名加拿大人的情況下只把美國人帶回來。孟晚舟則對美國檢察官的提議不感興趣。

孟晚舟告訴自己的律師,她絕不會承認有不當行為。如果有必要,在她的法律團隊為美國引渡案打官司的同時,她願意在溫哥華待上幾年。華為的聲譽當時正面臨風險。

習近平希望重啟中美關係

2021年2月23日,拜登首次以總統身份進行美加會晤,當時加拿大總理杜魯多談及讓康明凱和斯帕弗獲釋。

拜登上台後,習近平希望重啟中美關係,孟晚舟被拘案便是其中一個議題。

隨著拜登上台執政,習近平開始視此案為中美關係修復的障礙之一。他指定外交部副部長謝鋒來打破孟晚舟案的僵局。

2021年7月,美國司法部撤銷了對上述五名中國研究人員的指控,緩和了兩國的緊張關係。幾天後,謝鋒參加了在天津舉行的中美高層會議,這是三個多月以來的首次此類會議。

美國副國務卿舍曼表示,如果孟晚舟與美國檢方達成和解,美國國務院不會阻止孟晚舟回到中國。

天津會議兩周後,鮑達民得知斯帕弗將在丹東接受宣判。來自美國、日本、德國、澳洲和紐西蘭的外交人員與鮑達民一起前往法庭。在法庭上,鮑達民與位於北京的加拿大駐華大使館開通了視像通話,講述了訴訟過程。

鮑達民說:「通過集體出席和共同發聲,我們向中國和中國政府傳遞了一個強烈的信號:全世界都在關注這件事。」

一個月後,中美高層達成共識。

謝鋒通過翻譯向鮑達民詢問了完成孟晚舟案延期起訴協議的細節。

孟晚舟不會明確承認撒謊,只會說她對滙豐的陳述「不真實」。

這一交易得到了習近平的同意。

9月19日晚,孟晚舟的一名新律師通過電子郵件向美國司法部發送了一份事實陳述。孟晚舟將承認她在2013年告訴滙豐的事情是不真實的。

五天後,孟晚舟在溫哥華通過影片電話會議參加了紐約布魯克林的庭審。她對指控不認罪,並接受了延期起訴協議。

同一天,鮑達民到監獄探望康明凱。他得知他將通過影片電話與康明凱和斯帕弗說話。斯帕弗已乘坐火車抵達北京。

在這樁美國案件結案後,加拿大援引了《引渡法》第23條第3款,這項條款允許加拿大政府終止對孟晚舟的羈押。

在中國,斯帕弗和康明凱戴著手銬、蒙著眼睛抵達天津機場。鮑達民在貴賓休息室等待。

孟晚舟在飛行途中得知,康明凱和斯帕弗也已獲釋。

孟晚舟乘坐中共政府的包機於2021年9月25日晚抵達深圳。

西方國家批評中共拘捕這兩名加拿大人是人質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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