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在21世紀,已經發生了六宗死亡人數超過10人的大規模校園槍擊案。所有這六宗案件都是由沒有父親陪伴成長的男孩所為,從桑迪胡克(小學槍擊案)到德州校園槍擊案。」沃倫法萊爾說。

近期可怕的德州校園槍擊案,引發了關於槍枝管制、學校安全和精神疾病的激烈辯論,但是有一個關鍵問題沒有被討論——那就是沃倫法萊爾(Warren Ferrell)寫的《男孩危機:為甚麼我們的男孩在掙扎?我們該如何出手相助?》(The Boy Crisis: Why Our Boys Are Struggling and What We Can Do About It)一書的內容。

法萊爾說:這(父親的缺席)既是預測自殺的最大因子,也是男孩患精神疾病、吸毒成癮的最大原因之一。

這裏是《美國思想領袖》,我是楊傑凱。

楊傑凱:嗯,我覺得這很有道理。但是這些年輕男子(槍手),不一定都是戰爭機器的一部份。事實上,恰恰相反,對吧?在許多情況下,至少就我所知道的情況來看(不是這樣)?

法萊爾:對,沒有父親的男孩,很多時候他們不太可能擁有那種推遲享受的滿足感,因為這是由於嚴肅執行底線而產生的,因此他們開始在學校表現得不那麼好,他們開始對自己感覺很糟糕,老師也不怎麼表揚他們了。當他們成為青少年,處於女性、男性的發育期,如果他們從高中輟學或從大學輟學,(成為失敗者,)而女孩對和失敗者約會不感興趣,她們想與成功者約會。

那個男孩既覺得自己在高中時是個失敗者,這就是拉莫斯(Salvador Ramos,德州猶瓦爾迪小學槍擊案的槍手)的感受。他從高中輟學,無法與任何女孩和女人建立感情。他試圖用他的槍來表明,「看看我多有男人氣概」,以彌補他的脆弱。

6. 生活在單親母親家的 男孩不知如何做一個男人

這裏,分享我在這方面的一個真實經歷。大約六個月前,我收到一個年輕人的電子郵件。他說他沒有父親,只和他的母親、祖母生活在一起,祖母的生活中沒有男人,然後和他的兩個姨媽生活在一起,她們的生活中也沒有男人。

他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作為一個男人該是甚麼樣的,所以他開始退縮到電子遊戲中。他沉迷於電子遊戲,以至於不認為自己是一個人類。他認為自己是那個電子遊戲中的某種角色,可以與遊戲中的其他人互動。他唯一的「朋友」是那些和他一起玩電子遊戲的人,也就是和他對抗的人。他保護自己,不讓自己走出家門,不讓自己離開那個電子遊戲圈。

他說:「我對自己感到非常羞愧,我覺得我沒有計劃,沒有目標。我對媽媽非常惱火,因為她沒有幫助我擺脫那些電子遊戲。」他說:「因此,我加入了HM(Hizbul-Mujahideen,真主穆斯林游擊隊)。」這是一個法西斯組織,產生了世界上兩個重大的大規模槍擊案的槍手。

他說:「然後我寫了一份52頁的宣言,要搞一次我自己的大規模槍擊,這樣就可以證明自己確實能對世界產生影響。」他說:「我偶然發現了你的《男孩危機》一書,在你的書中,並不是數據讓我如此信服,而是你把我在沒有父親的情況下長大的經歷概述得如此透徹,以至於讓我在一生中第一次感到自己被人看到,有人理解我。」

他說:「這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使我的怒火煙消雲散……我知道我仍然很糟糕,但它消散了我的憤怒,足以讓我擺脫搞一場大規模槍擊事件的慾望。」他說:「謝謝你救了我的命,還有其他人的生命——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命。」

我設法給打電話,與他交談,我們通過Skype或者Zoom進行了多次通話。在這個過程中,他跟我說,他仍然對母親懷有巨大的暴力情緒,認為是她導致他這樣做,導致他的生活中缺少一個父親。但是,他的母親認為,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一種解決辦法,而不是問題的一部份。

7. 根據各種統計數據: 男孩輟學率比女孩高得多

楊傑凱:聽到這個消息,以及你們隨後的交流,這真太棒了。現在有這樣一種現象,非常耐人尋味,你讓我現在開始思考這種現象,因為你讓我意識到,今天有很多年輕男性……這麼說吧,他們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我不知道這是否存在因果關係,也不知道它是如何起作用的,但基本上講,你剛才提到了這一點,年輕男性的智商比女孩低。

(更大比例的)女孩在從大學畢業,而有各種不同的統計數據,據我所知,都表明男性(在學業上)的表現,基本上比他們應該做到的要差得多,也比人們預期的要差得多。

法萊爾:絕對是,我們不能只看表面的數據。例如,男孩在高中的輟學率比女孩高得多。但是高中輟學,意味著那些二十多歲的男孩的失業率達20%。面對如此高的失業率,男孩有66%的可能與父母住在一起,通常是住在父母家的地下室。

高中輟學的潛在影響比高中輟學本身要更大。它對他的自尊心、自信心、對女性的吸引力,無論是與女性發展戀愛關係的方式還是發展性關係的方式都有影響,所以這往往導致男孩陷入抑鬱,陷入電子遊戲成癮、吸毒成癮,變得身體超重。

如果他是一個身材瘦小的男孩,有時會得所謂的「恐瘦症」,他會服用荷爾蒙使自己看起來很強壯,訓練舉重等等,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掩蓋真正的低自尊。我們在學校裏卻一直在強化這一點。

我與高中男生交談過,他們說在學校聽到的,凡涉及男性、女性問題時,都是「有害的男子氣概」,他們完全不了解——正是男性做出的犧牲才導致這種有害的東西。他們聽到人們譴責父權制,說世界由父權制主宰的,認為男性在制定的規則來造福男性,以犧牲女性作為代價。

8. 人們對男性氣概宣戰 給了男孩消極的自我形象

好吧,我們來剖析一下。這個世界不是由父權制主宰的,而是由生存需要主宰的。為了生存,男性和女性的角色均受到限制。我們告訴女性,「你的工作是撫養孩子」。我們告訴男人,「你的工作是掙錢」。如果一個女人不能撫養孩子,她就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女人。如果一個男人不能掙錢,他就覺得自己連求愛的權利都沒有。

因此,我們不斷地給男孩一個消極的自我形象,導致他們自卑,導致他們需要補償,比如,他們說:「我有一支步槍,所以我很強壯。」而不是說:「也許我有一支步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不夠強大,所以我得弄清持槍的動機是甚麼。」

事實上,族長是母親們和父親們,他們雙方既制定規則以幫助他們的孩子生存,又劃分角色分工。那些男人和女人的角色分工限制了男人的感覺,他們以為孩子出生以後,他們不得不放棄成為音樂家、作家、藝術家或小學教師的夢想。

我已經創辦300個男性團體,見過成千上萬的男性,他們說:「我想成為一名小學教師」,或者「我想成為一名音樂家」,「可是當我們有了孩子後,我知道如果我成了音樂家或小學教師就無法養活自己,所以我放棄了,進入了行政部門。」

「我成了一名校長或學區總監。後來,儘管有更多的女性從事教育工作,女權運動卻認為我主宰了教育,而不理解我曾經被迫放棄熱愛的教學、放棄與孩子們在一起的夢想,去做我不喜歡的行政管理,去解決家長和教師、學生之間的衝突等等,還要做文書工作。我做了我討厭的事情,因為我想為家庭多掙一些錢,以便他們能住在一個更好的學區。」那些(犧牲)沒有受到任何讚賞,在當今學校裏的男孩們(獲知的是),他們因犧牲而遭到批評。

人們對男性氣概宣戰,攻擊男性,彷彿他們都是自私自利的。至於這背後更深的緣由,我既要表揚自己,也要責備自己是其中的一部份。如你所知,我曾經在全國婦女組織紐約市董事會工作三年,並在世界各地就婦女問題發表演講。

我很贊同婦女運動當時所宣揚的某些內容,類似於海倫雷迪(Helen Reddy)版本的理念:「我是女人,我很堅強。」然而,最近的女權主義版本卻是:「我是女人,我很冤屈。」或者說,如果一個男人在沒有事先徵得同意的情況下去摟一個女人,他真的有可能被稱為性騷擾者。

9. 佛州制定政策 增加父親的教育參與度

楊傑凱:就更廣泛的政策而言,例如在州一級,如你所描述的,在佛羅里達州已經制定一些與此相關的政策,基本上是為了增加父親的參與度。但是,在這個充滿挑戰的領域,如你所描述的「父親缺席」的問題,甚麼樣的立法或政策等等可以有幫助?我相信你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

法萊爾:當然。第一例子是佛羅里達州,他們正在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是花錢真正設立父親參與計劃,並鼓勵佛羅里達州已經參與該計劃的團體,為其提供資金,使他們的工作人員能夠更有效地做事。這是一個例子。

我剛剛說過,男人需要被告知人們需要他們,歷史上都在告訴男人:「人們需要你自願捐軀,去殺人或者被殺。」可是我們沒有告訴男孩子:「人們現在最需要你做的是去愛和被愛,我們看重你愛的能力,看重你為人父的能力。」

而且,很少有父親願意在孩子出生時遠離他們的孩子。大多數父親都經歷過父親版的「第22 條軍規」,他們學著去愛孩子的方式是遠離對孩子的愛。

他們曾經是X、Y 或Z 公司的本地銷售代表。現在孩子出生了,他們必須成為全國銷售代表(才能多賺錢),以便在更好的社區和更好的學區購買更好的房子。最終,他們為了成為一個更好的父親,而成為一個遠離孩子的父親。

讀者需要了解我在《男孩危機》一書中談到的數據,需要明白為甚麼父親付出的時間比父親的錢更有價值。當你的家庭年收入達到5 萬到7 萬美元之間時——這取決於你住在美國的哪個地方,顯然生活水平是不同的——一旦超過這個數額,要想孩子表現得最好,他們不是受益於金錢的增加,而是更多的受益於父親陪伴時間的增加。

楊傑凱:沃倫法萊爾,謝謝你接受本節目的採訪。

法萊爾:謝謝你!非常高興和你交談。正如我剛才所說,你問的問題很好,而且你聽得非常認真又仔細,抓住了問題的要害。

楊傑凱:感謝大家觀看本期《美國思想領袖》節目我對沃倫法萊爾的採訪,我是主持人楊傑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