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烏戰火燃燒之時，倫敦金屬交易所（LME，簡稱「倫金所」）也上演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逼空」大戰，引爆期貨市場。周一周二兩天，倫鎳的價格從每噸3萬多美元暴漲到10萬美元，中國鎳礦巨頭青山控股，因為深陷逼倉傳聞，據說已經造成了數十億美元的虧損。
大陸媒體報道，青山集團是被瑞士礦業的巨頭嘉能可圍獵逼倉的，不過，嘉能可回應說這是「胡說八道」。然而，8日晚間，青山控股突然出現轉機，倫金所突然罕見地叫停了鎳交易，並宣布部份交易無效。3月10日，青山表示，通過多種渠道已經調配到充足現貨進行交割。
那麼這場逼空大戰到底是怎麼回事？青山真的被嘉能可圍獵嗎？倫金所為何突然叫停交易？「國家隊」又為何要出手救青山？今天我們就聊聊這個話題。
鎳期貨大戰
3月8日中午，短短一個小時，倫金所鎳主力合約，連續突破整數關口，從每噸6萬美元衝到10萬美元，連創新高。而在前一天，這個金屬市場剛剛經歷了歷史性的一夜，倫鎳期貨報價從2萬9千美元一度飆漲到5萬5千美元，漲幅超過88%。
倫鎳，在短短兩天的時間內，就暴漲了250%，此番表現也震驚了市場，因為對於一個年產量超過百萬噸的大宗品種來說，這個漲幅確實很誇張。
可以看到，雖然俄烏戰爭使得俄羅斯的鎳出口受阻，導致了鎳期貨價格的連日暴漲，不過，即使在倫鎳庫存、供應出現問題的情況下，單日出現如此巨大的漲幅，也很難用供需來解釋了，背後一定有「逼空」的因素。
逼空，往往是從現貨或庫存不足開始的，此外期貨逼空還需要具備另外三個條件：就是持倉量大、空頭集中和基本面支持。
那麼我們先來看看供應。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的數據，2021年，俄羅斯的鎳礦產出佔到了全球鎳礦產出的大約9.3%，在全球精煉鎳產量的佔比，則超過了23%。可以看到，如果俄羅斯的鎳供應完全中斷，確實會對全球供應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
再來看庫存，期貨交易所的庫存目前處在歷史低位，3月7日，倫金所的鎳庫存，僅為7.68萬噸，同比下降大約70%，接近兩年來的新低。
持倉量和空頭集中呢？這次被「逼空」的一方，是中國不鏽鋼巨頭青山控股，市場傳聞說，青山控股一直持有20萬噸的鎳期貨合約空單，如果鎳價平穩，這20萬空單不會造成任何問題，或者是，青山控股有足夠的交割品，也不會帶來太大損失。但是，俄烏戰爭一起，這筆大空單和交割品不足的漏洞，就比較危險了。
青山控股持有的20萬噸空單，數量已經達到了該公司2021年年產量的三分之一，而交割日期又是3月9日，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湊足這麼大量的純鎳並不容易。但是期貨市場的規則，就是到期必須交割，如果沒有交割品就只能平倉，而且貨物還必須是註冊的符合標準的貨。
原本，青山控股是可以購買俄羅斯鎳來應急的，但是，在俄羅斯被制裁後，俄鎳已經無法進入歐洲充當交割品。另外一點，倫金所要求鎳交割品的含鎳量不低於99.8%，而青山集團的產品，無論是含鎳量大約10%的鎳鐵，還是含鎳量大約70%高冰鎳，都不符合交割要求。
這種情況下，如果青山控股選擇繼續持有空單，那就需要增加合約保證金，或者移倉遠月合約，這樣就需要大量現金。如果選擇直接平倉，青山的損失可能超過80億美元。而英國礦業公司西部鎢業（Tungsten West Ltd）的執行副主席托馬斯湯普森更是推測，青山集團的賬面虧損會有120億美元。
那麼是誰在逼空呢？市場盛傳，是瑞士大宗商品貿易巨頭嘉能可（Glencore），甚至有大陸媒體說，嘉能可的目的，是要青山在印尼鎳礦60%的股權。不過嘉能可相關人員則表示，這種說法完全是「胡說八道」（total nonsense）。
總部位於瑞士的嘉能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宗商品貿易商之一，2021年名列世界500強企業第34名。
據財新網報道，根據倫金所3月初的數據，交易所有兩位客戶持有鎳期貨倉單佔比在30%～40%的範圍內，並不存在持倉佔比更高的單一客戶。也有分析認為，逼空賭單邊行情，並不符合嘉能可的經營和風控要求。而青山控股的空頭頭寸太大，漏洞太明顯，或可能因此引來了一批投機資金的攻擊。
據《華爾街日報》引述知情人士透露，青山控股在中國的部份債權銀行，已經開始擔心這家公司的交易損失對其資產負債表的影響。
另外，一名接近青山控股的人士也對財新網披露，面臨逼倉挑戰的青山控股，曾經緊急聯繫倫金所進行溝通，不過交易所表示沒有任何辦法，青山控股也想過申請交易所臨時停牌，但是也知道倫敦交易所幾百年都沒這麼做過。
LME為何破例暫停交易？
不過，在北京時間3月8日的下午4時15分左右，倫敦金屬交易所卻突然暫停了鎳期貨交易，並宣布將推遲原定於3月9日交割的所有現貨鎳合約，取消所有在英國時間3月8日0時或之後，在場外交易和電子屏幕交易系統（LME select）上執行的鎳交易。
這是倫敦金屬交易所首次暫停鎳期貨交易。對於擁有145年歷史的倫敦金屬交易所來說，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轉變。交易所暫停鎳交易，會給空頭方更多喘息的機會，而交易所遞延交割的新規則，也可以緩解目前青山控股的危機。
倫金所的這一舉動，業界的解讀是，給青山控股爭取了準備現貨的時間。不過，對於暫停交易，倫金所並沒有表態是否和青山控股有關。也有評論認為，倫金所這次暫停交易，其實也是自救，不取消交易的話，所有經紀公司都可能會破產。
倫金所最新公告還表示，由於目前整體商品市場的信用環境，在地緣事件和價格暴漲後正處於緊張的狀態，因此交易所預計不會在3月11日之前重啓鎳交易。
另外，在交易重啟後，交易價將按照3月7日的收盤價，也就是一噸5萬美元，相較於暫停交易時的8萬美元，下調了37.5%。同時，交易所還為鎳期貨，設置了10%的單日漲跌幅限制。
面對多頭強勢逼倉，交易所叫停、撤銷交易、改變規則，這些舉動都相當罕見。那麼這背後有甚麼原因嗎？
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倫金所的所有者其實是港交所。2012年，港交所斥資大約20億美元，收購了倫金所的全部股權。由於收購作價，相當於倫金所歷史市盈率的180倍，港交所的負債比率，也因此從0急升到了40%到50%。
當時港交所的掌門人李小加提到，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基礎金屬消費國，但卻一直沒有定價權，而倫金所，在全球基礎金屬大宗商品期貨領域具有重要影響力，港交所的收購，將在定價權和消費國之間實現有效對接。
國儲局出手？
相信大家也清楚，原來獨立的港交所，現在也已經是受中共所控制了，那麼，倫金所這些打破規則的做法，也就可以理解了。
8日時，大陸第一財經，也曾經援引青山控股實控人項光達的話說，「國家有關部門和領導對青山都很支持。」
在倫金所叫停交易兩天後，3月10日，青山控股稱，公司將用旗下的高冰鎳置換國內的金屬鎳板，已經通過多種渠道，調配到充足現貨進行交割。有大陸媒體報道說，這是國家出手，讓國家儲備鎳和金川集團，聯手幫助青山集團置換符合倫金所交割要求的鎳板。
報道中還提到，港交所歸中共證監會管，倫金所作為港交所的子公司，中國人也有話語權，不然現在青山早就破產了。
看來，這幾乎做實了中共介入了這次交易所的叫停事件。有評論說，中共應該是害怕青山控股丟掉印尼礦山的控制權，進而失去鎳礦的定價權，中共國儲局出面擔保協調此事，其目的，可能是要將青山控股在印尼的鎳礦股權收歸國有。
那麼，青山控股到底是一家甚麼企業？竟然能讓中共證監會和國儲局同時出手相助？
青山控股
1988年創辦的青山控股，是中國最大的民營鋼鐵企業，實控人是溫州籍商人項光達。近年來，這家公司在鎳市場攪起波瀾，所生產的大量低成本鎳生鐵，給國際鎳市場帶來價格壓力。
青山公司的不鏽鋼產能，主要布局在福建、浙江和廣東，另外還有三分之一的產能位於印尼。青山在印尼的礦山每年的鎳產量有30萬噸，幾乎是中國每年鎳產量的一半。另外，有數據顯示，2020年，青山集團擁有全球18%的鎳市場份額。
青山控股一直獲得中國政策性銀行和國有中資銀行的長期資金支持。2020年，青山集團實現銷售收入2,908億元人民幣。2021年，名列世界500強企業第279位。
在《2021胡潤全球富豪榜》上，青山的實控人項光達，穩坐溫州首席富豪的位置。不過，青山控股頗為低調，旗下沒有任何上市公司，游離於資本市場之外。如果不是這一次「世紀逼空」事件，也許在溫州之外，都沒有人知道項光達是誰。
目前，有分析認為，現階段，考慮到倫金所已經暫停鎳交易，估計最終，國際巨頭和產業大佬，雙方會協商出一個相對平衡的解決方案，預計這一次逼倉事件也將落幕，倫鎳開市後會大概率轉跌，而且，鑑於俄烏戰爭的情況，未來俄鎳供應風險也將持續存在。@
財商經濟研究所
策劃：宇文銘
撰文：陳思雨
顧問：李庭千
編輯：蔚然、宇文銘
粵語配音：Ada
剪輯：曲歌
監製：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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