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冇搞錯》。7月27日。

河南大水,淹掉了鄭州之後,又淹掉了河南新鄉。新鄉,有個非常有名的地方,就是牧野。牧野算是新鄉的一個區,這次大水,當地大雨傾盆,河流氾濫,全境受災,到底多嚴重,現在還不知道。

牧野之所以有名,是因為牧野之戰,這是中國古代文明歷史中最重要的一場戰爭,也是中國可考的歷史上最早和最大的一場戰爭。

大約是公元前1100年左右吧,周武王十一年,也就是周文王死後十一年,周人乘殷商王朝的主力東征東夷時出兵。雙方在牧野地方決戰,結果殷商戰敗,殷商帝辛自盡,商朝滅亡。後世稱「武王伐殷」、「武王克商」、「武王伐紂」。紂,是周武王給殷商帝辛的諡號,後世習慣管他叫做商紂王。

這是中國歷史的一件大事,怎麼說都不為過。這場戰爭的重要性,是決定了中國文明的走向。所以牧野,成了一個標誌。周武王從陝西出來打下河南。咱們還是不要聯想太多,牧野發大水和陝西有甚麼關係,以後又如何如何,咱們不知道也不懂,還是不要胡亂說。

但河南大水,死了很多人,城市鄉村都遭大災,我們也終於見到了中共的軍隊。不過,大水來的時候,網上各種影片中,沒有見到軍隊的影子,只有官方報道說八十三集團軍的工兵炸了洛陽某地的河壩洩洪。其它時候,軍隊就不見影子了。

等到再見到軍隊,或者是武警,就是河南京廣公路隧道戒嚴了。也就是說,救災時沒見到,災難前和災難時沒見到,但災後管制的時候,軍隊來了。這時候,當局的目標是封鎖,至於他們是要封鎖甚麼東西,大家心裏都有數。

水災發生的時候,習近平在西藏視察,先去了西藏林芝,然後去拉薩。先說這個行程。習近平是坐青藏鐵路的火車進藏的,所以應該是先到拉薩,然後火車再沿著拉林鐵路去林芝。所以習近平的行程有點奇怪,他是先去林芝,然後才視察拉薩。

我分析一下。

第一、習近平身體不佳,或者安排視察的有關方面為保安全,做出這個安排。因為拉薩海拔3700多米,從大陸搭飛機抵達拉薩,很容易出現高原反應,尤其年齡大且身體不好的人,更容易出事。所以最好的安排是逐步漸進。先到西寧,海拔2200米,到格爾木,海拔2900米,中間列車穿越高原地區,但人在火車中不活動,問題不大。到西藏下車第一站就去林芝,林芝海拔3000米左右,活動兩天,再去海拔3700米的拉薩。這樣人的身體可以慢慢適應,此為領導人身體安全之計。

第二、拉林鐵路,其實是川藏鐵路的西段,習近平到林芝,也為體現中共當局對這條鐵路的重視。目前川藏鐵路,東段成都到雅安快修完了,西段是拉薩到林芝已經完工。川藏鐵路的中段,是最困難的路段,要穿越橫斷山和三江流域,然後經過藏東的高山深谷,不但有世界上相對高差最大的地形,也有世界最活躍的地震帶,還有世界上最大的泥石流區,修建起來,工程難度非常大。但這條鐵路對中共極為重要。重要性之一是軍事上的。中印邊境爭議區,東段正好在山南地區和林芝地區。以前交通不便,嚴重抑制中共軍事手段。

1961年中共對印度突襲,林芝和山南的戰爭準備進行了九個月,但戰爭打起來,三個星期彈藥就打完了,後勤補給完全跟不上,只能「單方面宣佈停戰撤軍」。那時候,後勤補給順公路到了林芝後,只能靠人扛,走路至少三天才到戰線。山南情況稍好,但也是問題很多。

鐵路修通之後,從四川和青海過來的補給在山南或林芝存放,然後通過波密到墨脫的公路運過去,當然方便很多。尤其是重型武器,原來卡車運不進去,現在用火車就方便多了。

川藏鐵路的另外一個功能,是開發藏東所謂三江流域的礦產,比如銅礦。藏東的銅礦品位不高,但數量巨大,銅儲量世界第三。以前如靠公路,開採成本巨大,比去國際市場買還貴兩三倍。買礦沒問題,但如果發生戰爭,遭到禁運,就只能自己開採了。所以鐵路很重要。

除了銅之外還有其它有色金屬和稀有金屬礦產。當然,最好的辦法,是就地冶煉。就地冶煉需要充足的電力供應,所以近年中共在三江流域修水電站,在林芝的雅魯藏布江修大水電站,都是有原因的,一個是滿足鐵路用電,一個也是為未來開發做準備。

開發藏東三江流域,還有一個人力資源的問題。當地人煙稀少,教育程度低,對中共來說,最好的辦法是從大陸大量移民。西藏大部份地區,漢人不適應,但林芝、波密、察隅一帶是例外,這裏山高林密,海拔相對較低,降雨豐富,氣溫適中,是所謂西藏江南。全境八萬平方公里,比江蘇、寧夏小不了多少,移民幾百萬大概沒有問題。要知道,西藏全境,現在人口只有兩百多萬。

一條川藏鐵路,對中共來說意義重大,林芝地區,也是意義重大。

說到林芝,有一個人必須提一下的,就是張木生。張木生是紅二代,父親李應吉,1931年加入中共,據說曾當過周恩來和董必武的秘書,出身浙江海寧。張木生在紅二代中出名是在文革中,當時他在內蒙古當知青,寫了一篇支持農村包產到戶的文章,引起很大轟動。為了這篇文章,1972年他被抓進監獄,但1973年卻直接從監獄去了內蒙古大學讀書。這當然是紅二代的優勢,換了別人,不被槍斃,大概也要判個十年八年,像楊小凱那樣。後來張木生一直在北京的圈子裏面。

1993年,張木生被任命為林芝地區專員,相當於林芝市市長。但他身體不行,待了幾年回北京去了,現在是《中國稅務》雜誌的社長。

張木生最重要的想法,是中共需要回到「新民主主義階段」。這個「新民主主義」,在中共的話語中,是和「舊民主主義」相對照的,舊民主主義是中共建政前,也就是1949年前提出來的,那時不叫舊民主主義,就叫民主主義。中共要和中國各階級一起建立民主主義,當然是沒得到政權之前。得到政權之後,就不要民主了,不搞民主主義了,但不能這麼說,不要民主了,要獨裁了,這不行,所以就有了新名詞,就是「新民主主義」,其實就是獨裁,就是一黨獨裁,一黨專政。

這大概是從50年代初開始的,從1950年到1960年吧。因為再到後來,經濟國有化,農村公社化,政治一人獨裁化,整個社會,按照張木生這批人的看法,就是江河日下了。所以他們提出來,要回到「新民主主義」階段。

以前,很多人認為張木生是劉少奇兒子劉源的智囊。但張木生不承認,他說自己和劉源沒有關係。但他有關「新民主主義」的新書,劉源是拉了五個解放軍上將去參加首發的。2015年,張木生說,習近平這一代人,是中國的最後希望,也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以後希望。他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他們這批紅二代,是中國的最後希望了,當然也是世界共產主義運動最後的希望了。

我不知道習近平和張木生甚麼關係,但這次習近平去西藏先到林芝,還是很有意思的。

「新民主主義」,差不多就是鄧小平「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另一個說法。中共上台之初,農業、工商都還沒有國有化,經濟恢復很快,政治上,共產黨雖然一黨專政,但還是有很多舊的人物,包括國家副主席,包括很多部委的部長,都不是共產黨。其實就是所謂的開明的一黨專制。

從社會結構學的角度,新民主主義並不是穩定的結構,因為維持這種社會結構,需要最高領導人的自制和善良。這種古代明君治國模式,事實證明不能長期維持。明君利益在社稷,但治理國家需要官吏,但人性使然,官吏的自利來自下層民眾,於是以權謀私是必然趨勢,全社會上下交征利無法避免。張木生和劉少奇一樣,最後只能訴諸共產黨員的「修養」,就是個人道德高尚,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這種人,就算有,也是萬中無一,所以無法成為制度的基礎。

對於承擔「國際共運最後希望」的這一代人,就是習近平和張木生這一代人,其實並未擺脫自己的心魔。他們這一代人,視上世紀50年代為黃金時代,住在北京或者大城市中,享受各種特權待遇,但受理想主義的教育,看不到社會底層真正的痛苦。

鄧小平之子鄧樸方的自傳體書籍「鄧樸方之路」,寫過這樣的文字,鄧樸方初中在八一中學,同學都是紅二代,周六放學回家,各家派出的小轎車太多,學校要大喇叭廣播「某某同學家裏的車停在學校某處」等等,否則找不到自己家裏派來的車。鄧樸方寫這些,是說鄧小平從不派車接他,他要自己坐公共汽車,意思是鄧小平公正廉明。他說,學校伙食很好,校園中有梅花鹿和孔雀,等等。

但那一年,是1961年。中國餓死了4000萬人。

對他們這一代人,那是黃金時代,書生意氣,揮斥方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就算是進了監獄,很快還是能被欣賞,被推薦去大學讀書。

習近平這一代人,正是這麼長大的,他們的腦袋中,除了中國崛起,也還有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國際共運給人類帶來的厄運和慘劇,都是毛澤東的錯誤,或者現在中共糾正了的說法,是各種發展道路上的嘗試。

習近平去拉薩,街道兩邊站滿藏人,向他的車子丟哈達。他可能真的相信,這是藏人真心喜愛他。但只要稍有常識就知道,那些在街道上按照社交距離單行排列整齊的,都是演員,不是「烏合之眾」,換句話說,不是自發的。

有藏族朋友告訴我,他們當日去八廓街燒香,根本就不讓進拉薩,原因不公佈。而在幾個月之前,當地就已經演習完畢,哪些人能上街開舖,哪些人能開窗,早有規定早有演習了。這些人,據這位朋友說,大部份是漢族的軍人和政府工作人員,穿上藏袍,充當臨演。

專制制度需要欺騙的,自己騙自己,上下相互騙。河南水災也好,拉薩視察也罷,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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