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瑞原本是要讓祖父開心才去念大學的,但現在吃喝玩樂的大學生活倒是讓自己開心得不得了。他是一個走到哪裏都能得寵的人,家境優渥、禮儀得體、多才多藝,還有一副慷慨助人的好心腸,為了救苦救難也不怕自己蹚進渾水裏。勞瑞很有可能被自己的少爺性格給害慘——也可能早就吃虧過了——就像其他許多養尊處優、被寄予厚望的年輕人一樣。但是,他隨時都惦記著家裏那個三句不離自己豐功偉業的有錢老人、鄰居那位將他視如己出關愛疼惜的婦人,以及重要程度絕對不亞於前兩者的四個鄰家女孩兒,她們全心全意地愛他、欣賞他、支持他。他將至親們的叮囑與關愛視作護身符,時刻帶在身上抵禦邪惡的誘惑。要不是因為有這些人,他的人生恐怕就要改寫了。

身為一個「豔光四射」但也只是血肉之軀的凡人男子,他當然免不了在異性面前耍嘴皮子、以打情罵俏為樂,在外型上下苦工、打扮得越來越時髦亮眼,偶爾玩玩水上活動、談些感性話題,對於健身活動也多有涉獵,儼然一副校園風雲人物的作派,他整人、也被整,口中充斥俚俗粗話,而且不只一次面臨留校察看或被開除學籍的危機。

他知道自己天性愛玩,往往興致一來就惡作劇一番,所以隨時都準備好了自救招數,一旦被抓包就誠實認罪,或敢做敢當尋求諒解,或憑藉他無懈可擊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得人家想不原諒他都難。事實上,他還滿以自己這種能僥倖脫困的本事為傲,而且喜歡在女孩兒面前吹噓自己的戰績,描述得繪聲繪影,唬得她們對他崇拜不已——怒不可遏的導師們、威嚴莊重的教授們,不論何方神聖,面對他都只能俯首稱臣。

「我班上的男生」在瑪楚家的女孩們眼中,變成如假包換的英雄,對於「我們這一群」的英勇事蹟,她們怎樣也聽不膩。當勞瑞帶領這一票男生回家時,往往就因此受到女孩兒們笑臉相迎。

艾美尤其喜歡參加這樣的場合,也順理成章成為聚會中的美麗焦點,這聰穎的小妮子早就對自己與生俱來的魅力瞭如指掌,而且懂得善用天賦,分寸拿捏得宜。

瑪格太專注在自己的私事上,特別是有關約翰的事,也就沒甚麼心思搭理旁人了;貝絲則害羞得只敢偷看他們,並且在心裏不住疑惑,艾美怎麼敢對這些人們呼來喚去。喬倒是覺得自己滿適得其所的,她發現要限制自己不要模仿「紳士們」的言行、避免他們所用的詞彙,還挺困難的,與其按照世俗規範表現年輕淑女的端莊優雅,倒不如忠於自己來得自然許多。

男孩子們都非常喜歡喬,不過沒有一個人想把她當戀人看待;倒是艾美,幾乎所有男生全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浪漫感性地為了獲得她的注目而嘆息不止。一說到浪漫感性,我們自然而然就會想到「鴿鴿窩」了。

那是我們布魯克先生為瑪格準備的第一個家——一棟紅棕色小屋的名字。這棟小屋由勞瑞命名,他說這個名字對恩愛的小倆口來說再合適不過,因為他們兩人「在一起時像一對斑鳩咯咯叫,濃情密意呢喃個不停」。

那是棟很小的房子,屋後有個小花園,門前則是塊巴掌大的綠草坪。瑪格想在這兒擺個噴泉、種些灌木、栽植一大片美麗花海,然而眼前的噴泉只能暫由一個久經風吹日曬的大壺所代替,外觀像極了一只破舊的茶盤,灌木叢也只是幾株幼弱的落葉松,連要不要活下去都還是個謎,而所謂的一大片美麗花海,目前更只是剛起步的播種階段而已,僅用插在土裏的成排木棍標示種子都撒到哪裏去。

相反地,屋裏就別有洞天了,溫馨可愛、舒適愜意,在這位新嫁娘眼中,這棟房子從地窖到閣樓都完美得找不出一絲缺陷。真要挑缺點的話,門廳其實挺窄的,他們沒有鋼琴反倒算是值得慶幸的事,因為鋼琴絕對放不進來。

飯廳也小得很,六個人在裏頭就要擠得水洩不通,至於廚房樓梯好像是建造來擋路用,功能就是讓僕人和碗碟一古腦全摔進煤炭箱裏。然而,一旦習慣這些小瑕疵,一切就顯得再好也不過,在屋主好眼光、好品味的原則下所做的裝潢擺設,呈現出最令人滿意的效果。

小客廳裏沒有大理石桌、長鏡子、蕾絲窗簾,有的只是簡單幾件家具、大量書籍、幾幅雅致的畫,一盆花安放於八角窗台上,精心包裹的禮物則散放在屋內各處,全都是來自關愛他們的人所贈送,飽含這些朋友們打從心底發出的溫馨祝福。

就我來看,勞瑞送的賽姬雕像不會因約翰弄了個木架來墊上,就減損其美麗。由艾美巧手佈置的棉紗窗簾,裝飾簡約、品味獨具,任何室內裝潢商家的成品都比不上。就連喬和母親悉心整理的儲藏室都顯得與眾不同,她們將瑪格為數不多的箱子、木桶和幾綑雜物擺放進去,額外附上的衷心祝福、歡快語句和美好期望滿溢其中,大概沒有其它任何一間儲藏室比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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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間嶄新的廚房,我非常肯定,要不是漢娜將所有鍋碗瓢盆整理過十數遍,試來試去才決定最終擺放位置,它不會看起來如此舒適溫馨而整潔。漢娜將一切打理完畢,連生火準備也一應俱全,就等著燃起燈火的那一刻,「靜候布魯克太太回家來。」

此外,我心裏也不禁疑惑起來,怎麼一個年輕的家庭主婦能有這麼多抹布、隔熱墊和拼布包!原來這些都是貝絲的傑作,她做的存貨足夠用到銀婚紀念日,還發明了三種不同的擦碗布來因應婚禮所需的瓷器。

有這些好幫手來幫忙,主人家甚麼都不缺了,這些愛心滿滿的手讓最尋常的家務變得閃亮而美麗。瑪格對此再認同不過,她發現在她的小窩中,每一件物品,從廚房的擀麵棍到客廳桌上的銀質花瓶,處處都散發著家的甜蜜氣息,以及溫柔無限的深思熟慮。

他們一起愉快地作規劃、謹慎地上街採購、犯下可笑的謬誤,在勞瑞滑稽地與人討價還價時,又忍不住爆笑出聲。這個愛開玩笑的年輕人,雖然大學都快畢業了,卻跟從前的小孩子性格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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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的搞笑事件發生在每周一次的拜訪上,他堅持要給年輕的家庭主婦帶來一些新奇、實用、充滿創意的小道具。先是一袋子不同凡響的曬衣夾,再來是一個棒透了的肉豆蔻研磨器——第一次用就四分五裂、完全解體,還有一個毀掉所有刀子的刀刃清潔器、拔得起所有地毯絨毛卻掃不起塵埃的掃地工具,能使人雙手洗掉一層皮的省力香皂、甚麼東西都黏不上的絕對強效黏著劑——強效在黏著上當消費者的手指頭。

此外他還送上各種各樣的錫器,例如只能塞進奇怪銅板的玩具撲滿,以及隨時都有可能煮水煮到爆炸開來、用自己的蒸氣幫周圍物品大洗特洗的熱水壺,可說是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瑪格拜託他不要再玩了,不過只是徒勞無功。約翰取笑他,喬稱他為「美國傻子先生」,因為他對「美國佬」的創意巧思已經狂熱到幾近瘋魔的程度。眼見朋友搬新家,急須好些日用雜物來填滿屋子,他便逮住這千載難逢的好時機,每周都帶個新玩意兒來胡鬧一番。◇(待續)

——節錄自《好妻子》∕好讀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