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詩中蘊道心 

《唐詩別裁》評注:「太白山水詩亦帶仙氣。」我們來看幾篇範例。

送楊山人歸嵩山

我有萬古宅,嵩陽玉女峰。
長留一片月,掛在東溪松。
爾去掇仙草,菖蒲花紫茸。
歲晚或相訪,青天騎白龍。

首句不同凡響:我有萬古不壞的住宅,那便是嵩山之陽的玉女峰。作者構思新奇,一展豪氣,竟然將山峰收為己有。後一句「掛」與「月」搭配,盡顯精巧別致。此詩描寫送別,卻著墨於山中修行,最後寫楊山人可能會騎著白龍前來迎接,更深化了全詩的俊逸脫俗。

《登太白峰》

太白與我語,為我開天關。
願乘泠風去,直出浮雲間。

作者登上太白山,太白星(喻指仙人)向他問候,要為他打開通向天界的門戶。詩人願乘清風而去,在浮雲間飛行。

《獨坐敬亭山》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
相看兩不厭,惟有敬亭山。

獨坐山中,李白找到了心靈的歸屬,於幽靜中感受返璞歸真的玄妙。這種心境在《山中問答》中也有同樣的刻畫:

問君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

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復古創新 萬丈光芒照耀詩壇

李白詩歌題材廣泛,內容包羅萬象,其詩作在《全唐詩》收錄於卷161至卷185,另有《李太白集》傳世。李白擅寫多種體裁,在文學創作上主張復古,推崇建安文風,其《古風.大雅久不作》云:「聖代復元古,垂衣貴清真。」

明朝三位文史學家對李白詩歌的評價很有代表性:宋濂《答章秀才論詩書》云:「李太白宗風(國風)騷(離騷)及建安七子,其格極高,其變化若神龍之不可羈。」王世貞《藝苑卮言》曰:「五七言絕,太白神矣,七言歌行聖矣。」胡應麟在《詩藪》中說:「太白五七言絕,字字神境,篇篇神物。」

李白寫有大量樂府詩,最擅長七言歌行。他在實踐中「將復古道」,大膽地突破程式,以古運律,一掃南朝以來的華靡文風,從而在內容和形式兩方面推助了唐詩的創造性發展。他善於運用民歌語言,用典純熟,並大量引用古代神話,為作品注入清新、生動的活力,確立了李詩的奇異性和獨創性。

詩風雄奇浪漫 包羅萬象 

南宋詩論家嚴羽評曰:「太白詩法如李廣。」確實,李詩之天馬行空,渾然天成,好比李廣之用兵莫測,看似無序,實則有章法可循。

飽滿的情感,流淌詩中:「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靜夜思》)質樸簡約,「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含蓄宛轉,「今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春夜洛城聞笛》)思鄉情切,「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 》)靈動別致,「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蜀道難》)驚心動魄……

無聲的詞句描繪出都城、邊塞、田園、廟宇、高山、流水,烘托出思鄉、別離、求索、探奇的多彩畫面,將讀者帶入千年之前的一番傾情嗟嘆。

晚唐詩人皮日休在《七愛詩.李翰林》中讚曰:「五嶽為辭鋒,四溟作胸臆。」「惜哉千萬年,此俊不可得。」

宋代的蘇軾、陸游、辛棄疾,明代的高啟、清代的龔自珍等知名文人都深受李白詩歌的影響。英國大詩人T.S.艾略特認為艾茲拉.龐德翻譯李白的詩歌「是對英語詩歌進程持久的、決定性的貢獻」。

結語

李白是落入凡間的謫仙、名動京城的天才,也是漂泊中的旅人。一枝生花妙筆,綻放曠世才情與豪情。

激昂的文字如大江奔騰,不見矯揉造作,亦無纏綿浮躁。儒家的濟世、佛家的觀空與道家的無為,都在其人生旅途上放射光彩。一個冠絕古今的風流人物,遨遊於仙界和塵世之間,用詩歌寫下了屬於唐朝和中國的不朽傳奇。(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