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二零九年九月,項梁、項羽及沛公劉邦,分別起兵加入反秦的軍事行動。陳勝、吳廣兵敗被殺後,項梁成了軍事上的統帥,他兩次打敗秦軍大將章邯,項羽還殺死了三川郡守、李斯的兒子李由。但項梁的勝利卻未能持久,起義軍很快遭到了沉重打擊。

項梁與秦朝大將章邯作戰,取得了兩次小的勝利。項羽又殺死了李斯的兒子、三川郡(現河南洛陽)的郡守李由。項梁覺得秦兵的戰鬥力也不過如此,更加輕視秦國。

◎驕兵輕敵 項梁戰敗

這時,有一個叫宋義的人提醒項梁說:「打仗非常忌諱的是士兵懶散、主帥驕傲,這是失敗的徵兆。現在您的士兵已經有些懶散,而您又開始有了輕敵之心。所以,我勸您小心應對秦國的戰略進攻。」項梁聽了之後,並不當一回事,派宋義出使齊國。

宋義在出使齊國的路上,遇到了正要去拜見武信君項梁的齊國使臣高陵君田顯。宋義對高陵君說:「我建議您走得慢一點。為甚麼呢?據我估計,武信君很快就要失敗了,因為他現在太輕敵,而秦國的部隊已經開始組織大規模的反攻。您要走得慢一點呢,等到了楚國,估計那邊的仗也打完了,您就能避免一死。如果您要走得快,說不定您會死於亂軍之中。您不如慢慢走。」

高陵君接受了宋義的建議。果然當高陵君到達楚國的時候,楚國和秦國之間已經發生了一次大的戰役,在這一場戰爭中,項梁兵敗而亡。這是農民造反隊伍自陳勝、吳廣被殺之後,遇到的第二次重大挫敗。

當時劉邦和項羽正在進攻陳留,沒有打下來。聽說項梁死了,劉邦和項羽決定返回都城。當時的都城在彭城,就是現在的江蘇省徐州市。

回到彭城後,大家就開始商量對策。很多諸侯此時已經是畏秦如虎,因為章邯確實是展示出了強大的軍事攻擊能力,周文、吳廣、項梁,都相繼敗在章邯手下,秦軍又滅了魏國。

造反隊伍對秦國有一種畏懼,當時只有兩個人堅持要繼續與秦國對抗,這就是項羽和劉邦。項羽當然是為了給自己的叔叔項梁報仇,而劉邦此時心懷大志,他想的是,不滅了秦,他怎麼能當皇帝?

◎鉅鹿被困 趙王求救

而這時,章邯卻犯了一個錯誤。章邯在滅掉項梁之後,認為楚地已經不足為慮,於是就放棄了進攻南面的楚國,而改為進攻北邊的趙國。

趙這個國家在當時是一個新立之國。陳勝起兵之初,派武臣去進攻趙國。武臣在趙國稱王。後來,武臣被手下大將李良所殺。武臣死後,丞相張耳等人立趙國貴族後裔趙歇為趙王。

趙歇既非有頭腦的政治領袖,也不是一個軍事人才。他靠誰呢?靠他手下兩個將軍,一個是陳餘,一個是張耳。陳餘、張耳也是當時的風雲人物。

章邯率領的秦國大軍開到之後,趙國根本無力抵抗,很快邯鄲失守。邯鄲在河北省的南面。趙王歇等人就往北面跑,跑到鉅鹿(今河北省邢台市鉅鹿縣)。

章邯的部隊隨後就把鉅鹿團團圍住。當時領兵包圍鉅鹿的是秦國名將王離。王離一家三代為將,其祖父王翦赫赫有名,曾率領六十萬人馬滅掉楚國。王翦的兒子叫王賁,也是一名能征善戰的大將。在秦國統一全國的戰爭中,王賁率軍首先滅掉了魏國,繼而滅掉了遼東的燕國,接著又滅掉了代國。

就是這樣一個秦國名將,率領戰鬥力最強的軍隊去進攻鉅鹿。鉅鹿當時的情勢十分危急。於是,趙王歇就派人向楚懷王求救。

楚懷王召集諸將商量,只有項梁和劉邦表示要去迎戰。那麼派誰去好呢?楚懷王找了一些年齡比較大的人商量,他們說讓項羽去吧!為甚麼呢?因為項羽屬於勇將,衝鋒陷陣沒有問題。那讓劉邦幹甚麼呢?讓他往西邊打。因為章邯正在進攻北邊的鉅鹿,秦國大軍集結在北邊,函谷關以西的地方自然空虛。所以,讓劉邦一路西進,去攻關中,打秦的都城。

那為甚麼選擇劉邦去打關中呢?這些謀士也有一個道理,就是項羽為人殘暴,他每打下來一個城池之後,都要屠城,不管男女老幼全部殺掉。他打下一個地方屠城,再打下一個地方,又屠城。一來二去,人們就想,如果我這地方被項羽打下來,男女老少全得死,那還不如拚死抵抗。項羽這種打法,給自己樹立的敵人越來越多。而劉邦是一位忠厚長者,他對老百姓很好,所以如果劉邦去進攻關中,可能會收攏秦地老百姓的民心。我們打仗不能靠蠻力,還要靠民心,要有政治智慧。因此,楚懷王決定派劉邦去進攻關中。

當時楚懷王和諸侯之間約定:「先入關中者為王。」就是誰先把關中攻下來,就將被封為關中王。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約定,我們以後還要經常提到這個約定。

暫且不說西進的劉邦,先說北上渡河救趙的項羽。項羽當時並不是領兵的主帥,主帥是宋義。

宋義曾勸項梁不要輕敵,又勸去拜見項梁的齊國使臣高陵君不要走那麼快。對形勢準確的判斷使得高陵君對他十分欽佩,認為他知曉兵事,就向楚懷王推薦了宋義。

我估計宋義是個比較善於誇誇其談的人。他跟楚懷王聊了一次,把自己的戰略佈署一講,楚懷王非常高興,覺得宋義果然是個人才,於是就任命宋義為「卿子冠軍」,由他來做元帥,帶兵去救鉅鹿,而項羽只是他的副將。

◎項羽擅自斬殺宋義

項羽跟著宋義剛剛出發不久,隊伍才到安陽(現在山東省曹縣),宋義就不走了,一連駐紮了四十六天。項羽九月份起兵,那時使用的是太陽曆,當時的九月相當於現在的十月份,再加上在安陽逗留的四十六天,就已經到了冬天。

那年冬天,天降大雨,軍中沒有糧食吃,士兵們只能吃一些豆子和雜糧,又冷又餓,非常苦。鉅鹿隨時都可能會被秦軍攻下來,可是宋義就是不進兵。項羽就急了,跟宋義說,楚懷王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你怎麼不往前打?

宋義說,我是想讓秦跟趙先打一陣。如果秦軍能夠打敗趙國,也會打得很辛苦,戰勝趙兵後,秦軍肯定會罷兵休整,我們趁秦軍疲憊時再去進攻,撿一個現成的便宜。如果秦軍要是打不過趙國,那我們就趁秦軍失敗的時候,順勢去攻打秦軍,還能從他們手裏搶來很多東西。這就是我的想法,你就不要跟我爭了。「夫被堅執銳義不如公,坐而運策公不如義。」就是說,衝鋒陷陣,我不如你,運籌帷幄,你不如我。

隨後,宋義給軍中下令,「猛如虎,很如羊,貪如狼,強不可使者,皆斬之!」(編註:這裏的「很」,是倔強、執拗的意思。)意思是,像老虎一樣凶猛,像羊一樣倔強,像狼一樣貪婪,自己主意很多,不聽我指揮的,一律殺頭。這個話實際上就是說給項羽聽的,意思就是你閉嘴,不要再說話了。

宋義及子
宋義及子

就這樣,宋義在安陽逗留了四十六天。在這期間,他的兒子被派到齊國為相。宋義親自為他送行,送到無鹽這個地方,並在無鹽大擺筵席。

項羽非常生氣地說:「將軍們一起合力攻秦,他卻在這久留不前行。如今士兵饑寒,軍糧缺乏,他卻設宴招待賓客,不去帶兵渡河去趙國飲宴,與趙合力攻秦,卻說『趁它疲憊』。秦兵這麼強,攻打新生的趙國,看情勢一定會滅了趙國。秦兵滅了趙國會更加強大,哪裏能趁它疲憊!況且楚兵剛剛打了敗仗,楚王坐臥不安,傾全國之力交給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如今他不體恤士兵而謀私利,不是安定社稷的臣子。」

項羽知道,他跟宋義說不通。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說完了之後,有一天獨自提劍,闖入宋義的大營,二話不說就把宋義就給殺了。

把宋義的頭割下來後,拎著人頭跟大家說:「我奉楚懷王的命令來殺宋義。」項羽其實是假傳楚懷王的命令,但是大家本來就很害怕項羽,誰也不敢議論,於是大家就表示聽從項羽指揮。

楚懷王得到消息後,也很無奈,他知道控制不了項羽,於是就封項羽做上將軍,統領諸侯的軍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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