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西元前286年,齊國滅了宋國,齊國的國君齊湣王日益驕傲,齊國的勢力如日中天,但日中必移,月滿則虧,強大的國力掩蓋了潛在的禍患,很快齊國就面臨著一場亡國的大禍。這一場大禍是如何產生的,齊國還有翻身的機會嗎?

齊國的亡國之禍還得從燕易王說起。燕易王的父親是燕文公,就是最早賞識蘇秦的人,蘇秦在佩六國相印的那一年,即西元前333年,燕文公病死了。燕文公死後,燕易王繼位,做了12年的國君。蘇秦忘恩負義,他跟燕易王的母親通姦。燕易王知道後不但沒有懲罰蘇秦,反而裝聾作啞。蘇秦自感心裏有愧,於是蘇秦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他去結交燕國的相國子之;第二件事他跑到齊國,後來死在了齊國。

蘇秦跟燕國的相國子之結為兒女親家,同時讓自己的弟弟蘇代也跟子之交了好朋友,子之是一個非常有野心的人。燕易王死後,他的兒子燕王噲即位。

燕王噲即位三年時,有一次蘇代從齊國出使回來,燕王問他,你覺得齊國這個國家將來發展前景怎麼樣?蘇代說,我看齊國將來不可能稱霸。燕王說為甚麼呢?蘇代說,因為齊王雖然信任孟嘗君,但是卻不能夠專用他,不能夠把所有責任全都委託給孟嘗君。

燕王問他,我們國家也有像孟嘗君這樣的人才嗎?蘇代說有,相國子之就是這樣的人才。於是燕王噲就把所有的國政全都委託給相國子之來處理。子之聽說蘇代給他講了好話,就給了蘇代100斤黃金。他跟蘇代說,這個錢就給你作為謝禮。

燕王手下還有一個大臣叫鹿毛壽,鹿毛壽也是跟子之是一夥的。有一次他跟燕王講,為甚麼上古的國君都願意去稱頌堯和舜呢?因為堯和舜是禪讓的,他們把國君的位子禪讓給別人,沒有傳給自己的兒子。他說當時堯最開始把天下交給一個叫做許由的人,但許由沒接受。他說堯雖然有讓天下的美德和美名,但是卻沒有因此而失去天下。

他說,你現在試著把國家也禪讓給子之,我認為子之是不敢接受的,這樣你又有禪讓的美名,而且你也不會失去國家。燕王噲真是糊塗,他居然就聽信了。他把君位真的就禪讓給了子之,而子之大言不慚地接受了。燕王噲非常懶,他不願意做國君處理國政,反而願意去做一個大臣。燕國的國政落到了子之手裏,三年後燕國大亂,很多人還是心裏惦記著燕王噲原來立的太子平。

子之覺得這國家搞不好,大家要犯上作亂,是因為那個太子還活著,就派人去殺那個太子,大家對子之的不滿就越來越強烈。

堯、舜在禪讓時不是一下子把這個國家給了這個人,是經過一番調查,經過一番考察的。證明這個人,第一非常有道德,第二非常有智慧,然後再禪讓。當時堯的兒子叫丹朱,但丹朱道德品質不夠好,堯把帝位禪讓給舜。

堯駕崩後,舜躲到了一個地方叫做南河,他想把這個天下還給堯的兒子丹朱,結果當時的人凡是要打官司的,都找舜來評理;諸侯來朝覲的時候,都到舜那個地方去朝覲;天下有事都去找舜。三年後,舜看到天下人心都向著他,他才登上帝位。

舜死後,禹也並沒有馬上即帝位,他想把帝位還給舜的兒子商均,禹自己避居到陽城。後來百姓對待禹也像當年對待舜一樣,諸侯朝覲都去找禹,禹才登臨帝位。

禹當年也是準備禪讓的,禹選的接班人叫皋陶,把國政慢慢移交給皋陶,結果皋陶在禹崩之前先死了,於是禹又選了一個接班人,這個人叫伯益。這個接班人剛選不久,禹就崩了。

剛剛被指定為接班人的伯益,他沒有很高的德行,沒有很高的威望,而禹的兒子啟是一個很有賢名的人,所以當時老百姓就願意去找禹的兒子啟,而且說這是我們國君的兒子,至此才結束了中國禪讓的歷史,開始了中國第一個家天下的王朝,就是夏朝。

子之並不是一個有道德的人,他不但沒有推辭天下,反而去殺原來國君的兒子。太子平逃亡,齊國的國君支持太子平,他說,乾脆齊國幫助你去恢復君位。於是太子平和市被,有一個將軍叫市被,就開始帶兵去攻打子之,雙方交戰。這個國家打死了幾萬人,在《史記》和《資治通鑒》中都查不到具體的原因,那個將軍市被突然反過來要去攻打太子,本來他是跟太子一塊兒打子之,但他後來反過來又去攻打太子。

這時候齊國派大將匡章出兵去幫助這個姬平,就是這個太子,《史記・燕召公世家》的記載:將軍市被與太子平謀,將攻子之。諸將謂齊湣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齊王因令人謂燕太子平曰:「寡人聞太子之義,將廢私而立公,飭君臣之義,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國小,不足以為先後。然,則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要黨聚眾,將軍市被圍公宮,攻子之,不克。將軍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將軍市被死,以徇。因搆難數月,死者數萬,眾人恫恐,百姓離志。孟軻謂齊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時,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將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眾以伐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燕君噲死,齊大勝。燕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為燕昭王。

這個大軍開到燕國的時候,燕國的百姓不但不登城防守,反而大開城門去迎接齊國的部隊,所以齊國部隊簡直就是兵不留行長驅直入,很快就攻佔了燕國的都城。當時這個燕王噲,就是把王位禪讓出去那個人,不好意思就上吊自殺了。子之率兵抵抗,結果兵敗被擒,被剁成肉醬。

齊國軍隊進燕國都城後,把燕國的宗廟社稷全都給毀掉了,把燕國的寶貝都搬回了齊國。當時這個燕國的太子姬平,他就很惱恨,因為這個等於是被亡了國嘛,他就發佈檄文佈告天下,他說我現在要繼承燕國國君的位子。結果燕國老百姓一聽說,這個故太子平現在要即位了,結果所有的城,曾經被齊國佔領的,馬上都背叛了齊國,又投回到這個燕國。

結果齊國一看這個軍隊,在燕國實在留不住了,就撤軍回去了,撤軍回去之後呢,燕國的太子,這個姬平就即了國君的位子,這就是歷史上非常著名的燕昭王。

(旁白)燕王噲羨慕堯舜禪讓,把國家禪讓給相國子之,導致一場內亂,死亡數萬人。西元前314年,齊國出兵滅掉燕國,燕王噲要學堯舜,卻死於戰亂,子之要做舜禹,則被剁成肉醬。禪讓不是一個理想社會,選拔繼承人的方式嗎?為甚麼在燕國失敗了呢?

燕王噲禪讓失敗是因為時代不對,堯舜時人的總體道德是非常高尚的;還有一個原因是,當時的國君生活是非常艱苦的,幾乎沒有甚麼享受,而只有責任。

翻史書,我們會看到堯舜時候,都是在茅草棚裏處理國家的大事,到禹的時候也都是泥土壘成的台階,大禹治水時,九年內三過家門而不入,他整天在水裏面泡著,腿上那個毛都掉了,所以那時的國君是非常非常艱苦的,而且他們真有心懷天下的情懷和治理天下的智慧。

堯和舜都被稱為帝,甚麼叫帝呢,只有具有神性的人,他們才可以稱為帝,堯和舜都是上合天象下應民心,這樣一個非常賢德的帝王。

到了戰國時代已經變成一個弱肉強食的時代:三家分晉、田氏代齊、大臣弒君篡位在春秋、戰國時候經常發生。這時你還想把王位讓出去,那肯定會有很多人,或者是沽名釣譽,或者是靠暴力來搶奪,根本就不是一個適合禪讓的時代。在人的道德走向敗壞的時候,禪讓已經不再是一個合理的選項了。

禪讓失敗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所託非人。子之這個人,蘇代為他說好話,他就給蘇代錢;子之認為百姓心向原太子平,於是就要去刺殺他;子之不是一個真正有道德的人,在王位三年把燕國搞得大亂。

還有一個原因呢,就是堯舜都是有大智慧的人,而燕王噲呢,明顯是一個蠢人,他選子之是看走了眼睛,他想禪讓的話,是沽名釣譽,他懶得處理國政,他才把國政交給子之。

由於燕王噲是被殺掉的,王位也是禪讓出去的,所以燕王噲連個諡號都沒有,死後也沒對他的一生行為做任何總結。(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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