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尋它千百度——找樂曲的故事

找到它，是我長久以來的心願。

我要找的是一首鋼琴曲。話說上世紀80年代末，我還是個住宿在學校的高中生。一天我的室友頗自豪地拎著錄音機（在當時的大陸可是個時髦的事），放出大大的音樂聲，那是首鋼琴曲，是我從來沒聽過的。那旋律優美動聽極了。

當時我的高中生活極為枯燥。學校為了學生備戰高考，取消了音樂課。對於喜好音樂的我來說，唯一的音樂就是每天必放的廣播體操，從音樂到男聲尖厲的口令，」戰天鬥地「式的激昂聲，讓人在校園無處不在的高音喇叭下，無處可避、無處可逃。

所以，在難得鬆口氣的吃飯時間，乍一聽到這清脆溫和又美麗的鋼琴曲，我一下就被迷住了。室友大概知道我們的渴望，炫耀地放了2首曲子，拎著錄音機走遠了。後來我的室友竟然轉學走了，而我還沒來得及問這樂曲的名字！

從那以後，我開始苦苦地尋找這首樂曲。第二首曲子我後來知道是挺著名的歌曲，被「貓王」唱成流行歌曲的《奇異恩典》，但更敲擊我那顆嚮往美好音樂小心靈的第一首，我竟怎麼也找不到。

那時理查德的鋼琴曲頗為流行，也是我們都喜歡的。可惜我們住校的窮學生，買不起磁帶錄音機，而且晚上十點宿舍一律停電後只能用電池。一般小錄音機一次要用4節5號電池，電池也挺貴，聽不到幾小時就帶不動磁帶了，美妙的音樂變成了老牛拉破車的哼哼。

即使這樣，我依然頑強地攢錢購買了所有理查德的鋼琴曲磁帶，大概共有七盤。加上我爸媽為讓我「學英語」而買的錄音機，我開始了每日小小的音樂放鬆時段。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我找不到那首曲子。以後，我又連磨帶求地借同學家的甚麼浪漫鋼琴曲、雙鋼琴曲等等，還開始喜歡上了美國鄉村歌曲、流行歌曲等等，慢慢地就不那麼急迫地找尋那首曾經讓我沉醉而又再也聽不到的鋼琴曲了。經常我會在心裏哼哼它的曲調，陶醉一番。然而過後，還是滿心遺憾。

九十年代初，我上大學後，雖然專業是理工科，但大學一、二年級也還有些開闊視野的人文學科。例如大學語文古典名著欣賞、世界名著鑑賞、美術原理、音樂欣賞等等課。教我教音樂欣賞課的老師是音樂科班出身的，彈得一手好鋼琴，頗為了解世界著名音樂。

於是有一天，我把盤旋在腦子裏的那首鋼琴曲用簡譜、就是那個1-8寫出來。心想：如果是世界名曲，她肯定曉得。奇怪的是，音樂老師可以認得那麼複雜的五線譜、那麼深奧的蝌蚪們在她手指下徐徐流淌成音樂，而看著我的簡譜卻在鋼琴上敲不出調子。她很友好又有點靦腆地說，不熟悉簡譜。我卻更感窘迫﹕居然拿了這麼「低級」的東西請教科班出身的音樂老師，成何體統？也就更不敢問她認不認得這首曲了。

光陰似箭，瞬間大學畢業，工作成家，來到美國。經過10年努力成就「美國夢」。哈哈，其實就是普通中產階級。當年的錄音機早就被新技術淘汰了，可幸運的是這裏網絡不封鎖，找甚麼都可以上谷歌。閒暇時，又想起了我那青蔥歲月和那難忘的旋律。於是，我在youtube上找串放的鋼琴曲，一邊幹別的一邊瞥一眼，一旦確定不是那首曲子立刻跳到下一首。這樣折騰了一個又一個。

功夫不負有心人。電腦上終於響起了找尋多年的前奏，然後就是那美妙的旋律。我慌得趕緊按下暫停，盯著屏幕看到曲名——「音樂八音盒」。啊﹗我找了25年，不，27年的曲子終於找到了﹗樂曲原創並非理查德，是他翻奏的美國鋼琴家米勒的樂曲。

這樂曲還有個小小的插曲。70年代，此曲作者兼彈鋼琴演奏者，本來默默無聞。有一天，他的整盤鋼琴曲磁帶陰差陽錯地給了一個電台主持人，但這個電台是放流行歌曲的，不放鋼琴曲的。主持人本來只是想隨便聽聽，然後告訴作者送錯了，應該給放古典音樂的電台去。結果在聽到磁帶B面第一首歌時，他非常喜歡，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他電台主持的時間播放。結果一炮而紅，電台電話被聽眾打爆，人們要求知道這首曲子的來歷，作者自然翻身成名。

哈哈，這真是個美好的結局，美好的音樂故事。

唯一讓我「不爽」的是，當我興沖沖地告訴家人我找到27年渴望的曲子時，家人的反應：就這個啊，我聽過多少次了。你這麼多年都沒聽過嗎？小孩子更是說：這個賣冰棍的流動汽車裏也經常放啊……

不管怎麼樣，找到它，圓了我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