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三事變」的中日松滬戰役早已讓這裏成為一片廢墟。當時日寇大舉進攻上海,對閘北地區進行了狂轟濫炸。從寶山路、鐵路上海站向西,沿線一片火海,廣肇路(現天目路)、秣陵路(當時上海的貨車站,曾經是國民革命軍第十九路軍的指揮部所在地)﹑恆豐路一帶幾乎被夷為平地。

但出人意料奇蹟般的留下了一片三層樓房。從恆豐路口起,沿裕通路向西、座南面北一連70多間,儘管牆頭屋頂到處都是彈痕纍纍,留有炸彈爆炸後的殘跡,但它卻巍巍然屹立在一片斷垣殘壁之中。事變後,幾經修葺,重新入住人口,漸漸變成閘北一個人口密集的居住地。

而「三層樓」這一稱呼,也就成了上海蘇州河以北,長壽路、廣肇路以南,恆豐路以西這一大片三角地帶的代名,遠近聞名。就連禍害中國長達10年之久的「文革」,在全國一片「改地名,換牌號」的濁浪之下,都沒能廢除它。可惜,在九十年代「引進外資,改造舊城」的浪潮中,這裏被夷為平地(至此,上海所留存的抗日戰爭時期建築紀念物恐都已蕩然無存了)。

當時緊挨著「三層樓」的是一大片難民居住的茅棚。在一排棚戶旁,父親敲敲打打拆掉了小船,用船板搭建了一個僅能容下一張床鋪和一張飯桌的小木屋,算是棲身之地了。

母親曾告訴我,落腳安身之後,父親以賣掉草蓆的錢款為本,跟隨同鄉曾寶元先生做販賣布匹的小生意。但是由於經營無方,連連虧本。母親勸他趕緊收手,並直言相勸道,「不是每個人都能經商賺錢的,一個工匠手藝人應該憑本事討生活。」父親從此不敢輕言經商,於是就用那剩餘的錢添置了一些木匠工具,重操舊業。但是連年戰禍很少有人請木匠幹活,偶爾幫人修個桌椅板凳,是斷難維持生計的。

無奈之中,母親便開始幫人縫窮。在窮人集中居住的地方,這倒不失是個餬口良策。破衣爛衫的人買不起新衣,縫縫補補就必不可缺了。加上母親的手藝高超,針腳之細密,縫口之熨貼莫不讓人誇讚。

漸漸這一大片棚戶區內,便人人皆知有這麼一位縫紉好手的小腳大媽。活計越來越多,有時不得不連夜趕工,因為有人傍晚送來衣服,第二天必須穿著縫補好的衣衫出門打工。碰到這種情況,母親總是通宵不眠,趕緊將衣衫縫補妥貼,再將衣服洗淨,烘乾,褶好,坐在門口等人家上門來取。父親勸她抓緊時間睡會兒,可母親總是說:「人家要趕時間,我睡下了,人家來了再叫門,就太花時間了。打一份工也不容易,不能耽誤人家上班。」

就這樣,他們倆一個外出攬活打工,一個在家替人縫補,也就這麼勉強地湊活著度過了日寇侵華的尾聲。(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