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鳥的傳說：歐洲人為甚麼說孩子是白鸛送來的？

在中國文化中，有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說法。尤其是農村地區，傳宗接代，香火延續，堪稱人生的第一要務。於是，每一對新婚夫婦都想儘快要個孩子，爺爺奶奶也盼著早日含飴弄孫，這時往往就會去廟裏祭拜觀音菩薩，祈求神靈賜福一個大胖小子。

後來，中國民間乾脆給觀音菩薩娶了個俗氣的外號， 叫「送子觀音」，或者更通俗的叫成 「催生娘娘」、「授兒娘娘」等，不一而足。

明 銅鎏金菩薩半跏像，菩薩左手扶著一童子，乃宋代以來流行的送子觀音的圖像表現。台北故宮博物院藏。（公有領域）

儘管東西方文化有著巨大的差異，但總體來說，西方人，尤其是中世紀的歐洲人，也是希望家裏儘快弄璋弄瓦，享受兒女帶來的天倫之樂的。

那麼，您知道西方人信的是甚麼嗎？

西方有隻「送子鳥」

在許多歐洲老城和鄉村，抬頭看看老房子的屋頂、煙囪或者教堂鐘樓，有時會看到一個很大的鳥巢。一對黑白相間、長著紅嘴紅腿的大鳥站在巢邊，到了春天，巢裏還會探出幾隻幼鳥的腦袋。

一對黑白相間、長著紅嘴紅腿的白鸛站在很大的鳥巢邊。（Shutterstock）

這就是白鸛（white stork）。在歐洲民間傳說中，它還有另一個更著名的身份——「送子鳥」。

一隻白鸛嘴裏叼著包袱，包袱裏露出一個胖乎乎的小嬰兒，正往一戶人家的煙囪飛去。直到今天，在歐美的嬰兒賀卡、玩具、童書和動畫片中，仍然經常可以看到這個形象。

可是，歐洲的鳥那麼多，為甚麼偏偏是白鸛負責「送孩子」？

屋頂上來了一對白鸛

白鸛本來就很喜歡和人類做鄰居。

它們是大型候鳥，春天回到歐洲繁殖，常把巢築在高大的樹木、煙囪、塔樓、屋頂和其他高處。一個白鸛巢可以年復一年使用，不斷加高加厚，遠遠看去就像屋頂上多出了一個巨大的草垛。

於是，在歐洲不少地方，白鸛在誰家屋頂築巢，被看作一件吉利的事。

法國古民居樓頂上，人們為迎接送子鳥而修築的圓形露台。（作者遠山提供）

傳統上，人們相信白鸛會給這戶人家帶來好運，甚至帶來新的家庭成員。德國以及中東歐一帶流傳的故事尤其多：還沒有出生的孩子待在池塘、沼澤、水井或洞穴一類地方，白鸛知道去哪裏找到他們。

如果一戶人家想要孩子，有的傳說說，可以在窗台上給白鸛放些糖果。白鸛收下「禮物」，便去把孩子找來，放進籃子或者布包裏，用嘴叼著，或者背在背上，飛到那戶人家。

至於怎麼把孩子送進家門？

有一個很有歐洲建築特色的辦法：從煙囪送下去。

於是便有了今天人們熟悉的那幅畫面——一隻長腿白鸛飛在天空中，嘴裏吊著一個包袱，裏面裝著剛出生的小寶寶。

嬰兒為甚麼住在水裏？

這個傳說究竟從甚麼時候開始，已經很難找到唯一的源頭。比較可靠的說法是，它在德語區以及北歐、中東歐的民間傳統中流傳已久，到十九世紀變得格外普及。

其中一個很有意思的線索就是「水」。

白鸛喜歡在濕地、河流、池塘和沼澤附近覓食，而歐洲不少古老民間信仰又把水與生命、生育聯繫在一起。於是，棲息水邊的白鸛，慢慢被賦予了把新生命帶到人間的角色。

明信片：在屋頂築巢的白鸛，攝於法國古城史特拉斯堡。（作者遠山提供）

白鸛的生活習性也恰好幫了這個傳說一把。

每年春天，白鸛從越冬地回到歐洲，重新出現在村莊屋頂上。春天本來就是萬物復甦、動物繁殖的季節，因此這種大鳥也逐漸與新生命、家庭和生育聯繫在一起。

安徒生讓「送子鳥」飛遍歐洲

十九世紀，丹麥童話作家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又給這個古老傳說添了一把火。

1839年，他發表童話《鸛鳥》（The Storks）。故事裏，一家白鸛把巢築在屋頂上。村裏一些孩子故意唱歌嘲笑小鸛，鸛媽媽便告訴自己的孩子，她知道一個池塘，那裏躺著許多還沒有出生的小寶寶。

他們正在水裏睡覺、做夢，等待白鸛把自己送到爸爸媽媽家。鸛媽媽最後決定，去池塘裏挑選孩子，送給那些心地善良的家庭。

這裏已經出現了後來「送子鳥」故事最經典的幾個元素：池塘、等待出生的嬰兒、白鸛，以及白鸛把孩子送到父母身邊。

安徒生並不是「白鸛送子」傳說的發明者，他使用的是當時歐洲已經流傳的民間故事。但是他的童話出版後廣泛傳播，使這個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從此以後，一隻白鸛叼著嬰兒飛來，逐漸成了歐美文化中迎接新生命最容易辨認的圖像之一。

哥本哈根真的有一座「鸛鳥噴泉」

如果到丹麥首都哥本哈根，在市中心著名的阿馬格廣場（Amagertorv），可以看到一座建於十九世紀末的「鸛鳥噴泉」（Stork Fountain）。噴泉於1894年落成。

更有趣的是，它後來真的和「生孩子」這件事聯繫了起來。

從1950年開始，哥本哈根形成了一項傳統：新畢業的助產士會來到鸛鳥噴泉旁，圍著噴泉跳舞慶祝。

一邊是助產士，一邊是歐洲民間最著名的「送子鳥」，兩者湊到一起，倒也十分應景。

鸛鳥噴泉（the stork fountain）。（Shutterstock）

現實中的「送子鳥」

傳說中的送子鳥，通常指歐洲白鸛（white stork，學名 Ciconia ciconia）。

這是一種很漂亮的大型涉禽。身體大部份雪白，翅膀的飛羽呈黑色，成年白鸛最醒目的則是長長的紅嘴和紅腿。

當它張開翅膀飛翔時，黑色飛羽與白色身體形成非常鮮明的對比。

白鸛主要分布於歐洲、西亞及非洲部份地區，許多種群會進行長距離遷徙。它們喜歡開闊的草地、農田和濕地，捕食昆蟲、蛙類、魚類、小型爬行動物和其它小動物。

白鸛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特點：它們喜歡使用舊巢。一對白鸛春天回到繁殖地，常常重新使用以前的巢。老巢一年年加材料，有些會變得非常巨大。因此歐洲人過去很容易把「白鸛回家」與家庭延續、新生命到來聯繫在一起。

白鸛受到歐洲人喜愛還有一層原因。在歐洲人的傳說中，白鸛對幼鳥呵護備至，而且雌雄鳥交配後，會從一而終，即使遷徙越冬，翌年又會回舊巢棲息；配偶不幸身故也不會另結新歡；子鳥孝順父母，長大後會和父母一同生活，諸如此類。

含有白鸛全家福形象的雪櫃貼。（作者遠山提供）

因此，歐洲人認為，如果有白鸛在自己家的屋頂築巢，一家人就會交好運，家庭幸福美滿。

由此可見，對於婚姻幸福，東西方民眾都有著共同的追求與嚮往啊。

中國也有白鸛的近親

中國人看到白鸛，很容易想到另一種鳥——東方白鸛（Oriental stork，Ciconia boyciana）。

東方白鶴，有粗長的黑嘴，眼周是紅色。（Shutterstock）

兩者過去一度被視為關係極近的類群，如今一般分作不同物種。

東方白鸛體形較大，外觀與歐洲白鸛很相似，但最容易辨認的地方之一是嘴：歐洲白鸛成年後是鮮紅色長嘴，東方白鸛則有粗長的黑嘴，眼睛周圍有紅色裸露皮膚。

東方白鸛主要分布於東亞，在中國東北等地繁殖，冬季南遷到長江流域及更南方的濕地越冬。它目前仍是珍稀鳥類，在中國被列為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

近年隨著濕地保護和種群恢復，中國不少地方重新出現東方白鸛的身影。

《登鸛雀樓》裏的「鸛」是不是它？

說到鸛，中國人最熟悉的名字可能不是某一種鳥，而是一座樓。

位於黃河東岸的鸛雀樓。該樓坐落於山西省運城市永濟市蒲州鎮，位列中國四大名樓之一。（Shutterstock）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王之渙這首《登鸛雀樓》，幾乎人人會背。

鸛雀樓故址位於今天山西永濟一帶的黃河岸邊，因鸛雀一類水鳥常棲息於樓上，因而得名。

所以，中國古人對鸛並不陌生。這種長腿、長嘴的大鳥，同樣生活在人們熟悉的河湖濕地之間。

只是到了歐洲，它又多了一份很特殊的工作：替人送孩子。

「媽媽，我是從哪裏來的？」

中國孩子小時候問「我是從哪裏來的」，過去常會得到一些五花八門的答案：垃圾堆裏撿來的，河邊撿來的，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歐洲孩子則可能聽到：「你是白鸛送來的。」

到了二十世紀，這個形象早已走出德國、丹麥和中東歐的民間故事，成了西方流行文化的一部份。

2016年，華納兄弟推出動畫電影《送子鳥》（Storks），乾脆把古老傳說改造成了一家現代「速遞公司」：白鸛原本負責送嬰兒，後來改行送包裹，一次意外卻重新啟動了「嬰兒製造機」，於是一場送寶寶回家的旅程就此開始。

從屋頂上的巨大鳥巢，到安徒生童話裏躺在池塘中等待出生的孩子，再到動畫電影裏叼著包袱飛過天空的白鸛，幾百年過去，這隻「送子鳥」一直沒有真正下崗。

如今，當在嬰兒出生賀卡上，看到一隻白鸛嘴裏叼著小包袱飛來時，人們一眼就能明白：

家裏添寶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