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跑諾貝爾文學獎20年 村上春樹為何總是差一步？

10月8日，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揭曉，獲獎的是76歲的加拿大女詩人安妮·卡森（Anne Carson）。

消息傳到日本，許多讀者多少又有些失望。因為他們盼望已久的村上春樹，今年還是沒能拿到這個獎。

這也算是日本文壇一年一度的老話題了。每到10月，諾貝爾文學獎快要公布的時候，村上春樹的名字總會出現在各種預測名單上。英國博彩公司開出賠率，日本媒體跟著報道，書迷們也會猜測，今年總該輪到他了吧？

結果，等到瑞典學院公布名字，往往又是另一位作家。

村上春樹今年已經77歲了。網民們心疼他的是，從2006年前後開始，他就經常被列為諾貝爾文學獎的熱門人選。算起來，這場漫長的等待已經持續了20年。

日本作家村上春樹，於2024年攝於東京的活動中。（Richard A. Brooks/AFP）

其中有一年尤其讓人印象深刻。那就是2016年。那一年，博彩公司一度把村上春樹列為頭號熱門。但誰也沒想到，最後拿走文學獎的，竟然是一位美國搖滾歌手。

最被看好的一年 輸給了鮑勃·狄倫

2016年10月13日，諾貝爾文學獎即將公布。

日本不少書迷都在等消息。村上春樹的作品早已暢銷世界，而且日本自1994年大江健三郎得獎之後，已有22年沒有人拿到諾貝爾文學獎。

這一年，英國博彩公司立博（Ladbrokes）曾經把村上春樹的賠率開到4賠1，列在熱門人選的前面。看到這個消息，不少人覺得，他這次大有希望。

可是，當瑞典學院常任秘書宣布得主時，大家聽到的卻是另一個名字：鮑勃·狄倫（Bob Dylan）。

這下可熱鬧了。

狄倫當然是名人。他的《答案在風中飄》（Blowin' in the Wind）、《像一塊滾石》（Like a Rolling Stone）等歌曲，在美國流行音樂史上很有地位。但他畢竟是個唱歌的，怎麼拿到了諾貝爾文學獎？

書展上，出版商展示了201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美國人鮑勃·迪倫（Bob Dylan）的歌詞作品。（AMELIE QUERFURTH/AFP via Getty Images）

瑞典學院給出的理由是，狄倫在美國歌曲傳統中創造了新的詩意表達。有人贊成，認為歌詞本來就是詩歌的一種；也有人不服氣，覺得世界上有那麼多優秀小說家、詩人，怎麼偏偏選了一位歌手？

村上春樹的書迷自然也很失望。當年日本一些書店和酒吧聚集了不少等待開獎的人，結果公布後，大家只能接受又一次落空。

不過，本來也是，博彩公司看好村上春樹，並不等於瑞典學院也把他排在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的提名和評選資料要保密50年，所以我們至今不知道，2016年村上春樹究竟有沒有進入最後的決選名單。

但無論如何，從外界的期待來看，2016年確實是他最受矚目的一次失利。

本來開爵士酒吧 怎麼當上小說家？

說起村上春樹，還有一段頗有意思的往事。

他1949年出生於京都，父母都教過日本文學。不過，他從小喜歡的卻是西方小說和美國音樂。年輕時，他與妻子陽子在東京開了一家爵士酒吧，名字叫「彼得貓」（Peter Cat）。

開酒吧可不是件輕鬆事。每天要準備食材，招呼客人，收拾店面，常常忙到深夜。村上春樹倒是很喜歡那種生活，因為店裏可以播放自己收藏的爵士唱片。

那時候，他根本沒有打算當小說家。直到1978年春天，他去東京神宮球場看棒球比賽。那天是益力多燕子隊對廣島東洋鯉魚隊。美國球員戴夫·希爾頓（Dave Hilton）上場打擊，擊出了一支安打。

就在那一瞬間，坐在觀眾席上的村上春樹，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也可以寫小說啊——這件事是他後來自己講的。

回家之後，他真的動筆了。白天照常經營酒吧，深夜客人散去，就坐下來寫小說。

1979年，他的第一部小說《聽風的歌》獲得日本《群像》新人文學獎。到了1987年，《挪威的森林》出版，村上春樹一下子紅遍日本。

這本小說寫大學生的愛情、友情和死亡，也寫年輕人心裏的孤獨。出版後銷量驚人，讓村上春樹成了家喻戶曉的作家。

後來，他又寫出《發條鳥年代記》、《海邊的卡夫卡》、《1Q84》等長篇小說，讀者逐漸遍布世界各地。

應該說，村上春樹的小說是很容易辨認的。書裏的人物喜歡聽爵士樂、喝咖啡、做意粉，有時還會碰上一隻莫名其妙的貓。故事開始時，往往跟普通人的生活沒甚麼兩樣，讀著讀著，卻突然進入了一個奇怪的世界。

有人很喜歡這種寫法，當然也有人讀不下去。但他的作品在世界各地都暢銷，這是不爭的事實。

從2006年起，諾貝爾獎就跟他扯上了關係

2006年，村上春樹獲得捷克的法蘭茲·卡夫卡獎（Franz Kafka Prize）。這個獎雖然名氣不如諾貝爾文學獎，卻有一個有趣的巧合。2004年的得主耶利內克，當年便獲得諾貝爾文學獎。2005年的得主品特，同樣在那一年拿到諾貝爾文學獎。

2006年，村上春樹獲得捷克的法蘭茲·卡夫卡獎（Franz Kafka Prize），圖為頒獎典禮。（MICHAL CIZEK/AFP via Getty Images）

連續兩年都是如此，難免讓人產生聯想。2006年的卡夫卡獎得主換成了村上春樹。於是，大家開始猜：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會不會也落到他頭上？

當然沒有。

2006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土耳其作家奧罕·帕慕克（Orhan Pamuk）。

但從此以後，村上春樹就成了博彩公司榜單上的常客。2012年，他是熱門人選，最後得獎的是中國作家莫言。2013年，他又被看好，結果得獎的是加拿大短篇小說家艾麗絲·孟若（Alice Munro）。

2016年，他再次成為焦點，最後獲獎的是鮑勃·狄倫。

2017年，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石黑一雄出生於日本長崎，五歲跟隨父母移居英國，後來成為英國公民，用英文寫小說。他的代表作包括《長日將盡》、《別讓我走》等。

這次得獎又引起日本媒體注意。因為石黑一雄雖然出生於日本，卻是在英國文學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作家。日本本土小說家距離上一次獲獎，依然已經過去23年。

至於村上春樹，只好再等了。

村上春樹自己在乎嗎？

奇怪的是，外界為他著急，村上春樹本人卻似乎沒有那麼在意。

2018年，瑞典學院因內部醜聞暫停頒發當年的諾貝爾文學獎。一些瑞典文化界人士便另外成立組織，設立一個臨時性的文學獎，稱為「新學院文學獎」（New Academy Prize in Literature）。

村上春樹進入了最後四人的名單。照理說，這也是一項不錯的榮譽，而且還可以藉此提高知名度。沒想到，他主動退出了。主辦單位當時轉述他的意思：對入選感到榮幸，但他希望遠離媒體的關注，專心寫作。

這倒很符合村上春樹平日的作風。他向來生活規律，習慣早起寫小說，下午跑步或者游泳，晚上早早休息。他還跑過不少馬拉松，並寫過一本《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

對他來說，寫小說和長跑有些相似，都得有耐心，得天天堅持。所以每年10月，最熱鬧的常常是他的讀者和日本媒體。至於他自己——照樣寫他的小說。

沒得諾貝爾獎的文豪還真不少

其實，翻一翻世界文學史就會發現，很多公認的大作家，都沒有拿過諾貝爾文學獎。

比如俄國的托爾斯泰。他寫出了《戰爭與和平》（War and Peace）、《安娜·卡列尼娜》，被公認為世界文學大師。諾貝爾文學獎1901年開始頒發時，托爾斯泰還健在，可是一直到1910年去世，他都沒有得獎。

俄國文學家列夫·托爾斯泰像。（公有領域）

還有阿根廷作家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他的小說影響了許多後來的作家，也始終沒能拿到諾貝爾文學獎。愛爾蘭作家喬伊斯（James Joyce）、法國作家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也都在這份名單上。

可見，沒拿到諾貝爾獎，並不妨礙一個人成為文學大師。

今年獲獎的安妮·卡森，長期研究古希臘文學，又擅長把詩歌、散文、翻譯和戲劇融在一起。她的作品跟村上春樹完全是兩種風格。至於瑞典學院究竟怎麼選，外界只能從每年的獲獎理由去揣摩。

如今村上春樹已經77歲了，還能不能拿到諾貝爾文學獎？誰也說不準。

不過，年紀倒未必是問題。英國女作家多麗絲·萊辛（Doris Lessing）2007年得獎時，已經88歲。

89歲的英國作家多麗絲‧萊辛（左）在倫敦展示其2007年獲得的諾貝爾文學獎獎章。（SHAUN CURRY/AFP）

所以，對村上春樹的書迷來說，明年10月還可以繼續期待。

說不定哪一年，瑞典學院真的會唸出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