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澳端午龍舟遊涌是香港獨一無二的漁民節俗,2011 年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與長洲太平清醮、大坑舞火龍、潮人盂蘭勝會並列香港四大國級非遺。
每年端午,香港各地,包括大澳都有舉辦也有各項龍舟競賽,在大澳龍舟比賽以外的遊涌活動,內𥚃包含了百年漁村傳統,地道原居民的歲月迴響與地方特色的文化承傳。
它以漁行社群、水上信仰、原居民漁家生活為內核,從本土民俗體系、城市區域板塊、學術研究、文旅發展、非遺保育體系五大層面,重塑、補足、豐富了整個香港的歴史文化脈絡,影響深遠且持續至今。
一、建構香港獨特的原居民漁家文化板塊,補全香港被忽略的海洋民俗記憶
香港長期以城市商業、陸地鄉村民俗為文化敘述主軸,漁家居民的生存文化長期邊緣化,而龍舟遊涌則成為了香港完整保存漁家海洋文明的地域傳統特色。
相傳百多年前,大澳曾爆發瘟疫,漁民為了潔淨社區、驅除疫病,便從各廟宇請出神像,放在小艇上,以龍舟拖著巡遊水道。瘟疫消除後,這個習俗便一代代承傳了下來,成為大澳人每年最重要的節慶。
1.遊涌整套儀式:
整合推龍、採青、喝龍、接神、遊涌化衣、送神、行會團宴完整流程,融合楊侯王、天后、關帝、洪聖爺,四大神靈信仰,記錄漁民面對颱風、海難、漁荒的精神寄託。不同於一般端午祭屈原的主流敘事,大澳遊涌是以安撫水魂、守護水上社群為核心的端午分支,證明香港端午存在多元民俗脈絡,打破「端午只有賽龍舟、食糭」的單一認知。
在端午節前一日,「合心堂」及「鮮魚行」會先行接神,把神靈接到被稱為「龍躉」的行會基地供奉;「扒艇行」則在端午正日接神。
在每年黃曆五月初四、初五兩日,3艘長達19米的原木龍舟,拖著綴滿紅綢、擺放神像的神艇,緩緩巡遊鄉中水道;兩岸棚屋居民,燃香化衣化寶向在遊涌的神艇敬拜。這場獨一無二的「龍舟遊涌」,不以競速為重,而是由大澳的中流砥柱三大漁業行會負責執行:分別為:扒艇行、鮮魚行、合心堂。這3個漁民行會是大澳的靈魂,守護著逾百年的完整信仰儀式,是屬於大澳漁民刻在骨子裏的鄉土記憶。
黃曆五月初四早上,合心堂與鮮魚行的龍舟率先出發,拖著素淨神艇,依次拜訪大澳四間核心廟宇 —— 楊侯廟、天后廟、關帝廟、洪聖廟。從神龕請出小巧木雕神像,小心安置在神艇內,一路划回棚屋區名為「龍躉」的行會臨時基地供奉。楊侯古廟是紀念南宋名臣楊亮節。當年南宋受元朝攻打時,蒙古人追殺宋帝,楊亮節為保護宋端宗及宋帝昺輾轉逃到今日的香港。楊亮節護主有功,唯逃難期間不幸病逝。楊亮節死後被封為楊侯王,人民為記念他染病期間仍忠心護駕抗敵,建立廟宇供奉祭祀,大澳人亦稱楊侯古廟為「侯王廟」。
真正的核心儀式落在五月初五端午正日,由歷史最悠久的扒艇行打頭陣。扒艇行健兒划龍舟駛往楊侯廟後的寶珠潭山邊,徒步上山採集帶露水的青嫩野草,小心翼翼放進龍舟龍口,此為「採青」。青草代表生氣,寓意為龍舟賦予靈氣,祈求全年出海平安、漁獲豐足。緊接著是古老的「喝龍」儀式,從前長老取雄雞血混和白酒,輕輕潑灑龍頭、龍尾與船身,以血酒辟邪驅煞,護佑划舟之人遠離海難。
採青完畢,扒艇行隨即前往各廟完成接神,三艘載滿神像的龍舟齊聚,正式展開「遊涌」,本地人亦喚作「遊神」。三艘龍舟前後相隨,拖著滿載神像的神艇,緩緩巡遊大澳水道。划槳的會員節奏平緩,不似競渡般急促,船尾有人持續焚燒金銀衣紙,紙灰飄落海面,施予水中無主幽魂,盼他們不擾漁民、安穩離去。兩岸密密麻麻的棚屋內,居民紛紛走到木棧道、露台,點燃線香對龍舟躬身拜祭,煙霧沿水道綿延數百米,整個漁村此時不分你我,一同向神明許下心願:風平浪靜、家人平安、衣食無憂。
2. 留存中式漁業行會活態樣本:
扒艇行、鮮魚行、合心堂三大漁行是香港僅存不多,保留古老傳統體系的傳統社團組織(雖已轉營多元化,但體系仍在)。行會互助、調解糾紛、集資辦祭、宗族式技藝傳承的運作模式,完美印證中國傳統行會,成為行業自治的實例。透過遊涌一年一度的聯合運作,漁行文化沒有隨漁業式微消失,持續留存於香港本土文化版圖之中。
合心堂:駕駛大尾艇 專門捕撈黃花魚
「合心堂」。這個行會成立於1930年代,由駕駛大尾艇、專門捕撈黃花魚的漁民組建。黃花魚曾是大澳漁業的命脈,漁汛一到,數百艘大尾艇齊齊出海,夜間漁火鋪滿海面;這群漁民靠海產養家,彼此分攤出海風險、互相借調船隻,遇有會員遇難、家眷難以維生,全堂人合力接濟,「合心」二字,便是同舟共濟的初心。
扒艇行:𩼰魚與小艇的江湖
「扒艇行」的成員以「扒艇」為生,行會內部規矩最嚴,主要捕捉𩼰魚(鰣魚)。扒艇是一種小型漁船,需要漁民親力親為划槳捕魚,勞動強度大,但也最能體現大澳漁民堅韌不拔的精神。這個行會的歷史可追溯至1900年代清朝光緒年間成立,是三個行會中資歷最老的一個最具傳統儀式傳承的團體。
鮮魚行:魚販與漁民的共生
「鮮魚行」成員並非出海漁民,而是收購漁獲、轉銷市區的漁商,連接漁民與市場,調度漁貨、平衡價格,避免漁民辛苦捕撈卻遭壓價,同時每年撥出利潤,資助行會祭祀、救濟貧困漁戶,成為維持整個漁村運轉的中樞。也是大澳漁業經濟不可或缺的一環。三個行會雖然分工不同,卻共同組成了大澳漁業社會的完整生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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