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曾引尼采之言以論文學曰:「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讓我們看看大唐英雄張巡的《守睢陽作》,其生命與歷史重量同時凝結於文字之內,堪稱真正以血書成的作品:

守睢陽作   張巡

接戰春來苦,孤城日漸危。
合圍侔月暈,分守若魚麗。
屢厭黃塵起,時將白羽揮。
裹瘡猶出陣,飲血更登陴。
忠信應難敵,堅貞諒不移。
無人報天子,心計欲何施。

這是一首五言排律,除了開頭結尾的兩聯之外,其他八句組成了四聯工整的對仗。這首詩比律詩長,因而略有點長篇古風吟誦不盡的感覺,又比一般的古風短,似乎大戲剛開始就結束了,句式又短促,如同聽琵琶《十面埋伏》裏的那種劍拔弩張、急促而又揪心的撥弦聲。

賊兵勢眾,包圍在外,然而士氣不如被包圍的官兵,所以是「合圍侔月暈」,像月亮外邊的那層月暈,暗淡得令人生厭地包圍著月亮,同時也暗指第二天的天氣依舊是風沙障目。而諳熟陣法的張巡採用的是魚麗之陣與之抗衡:五人為一伍,倒品字排列,中間是守城器械。如果在高空俯視,守城的軍隊雖然人數不多,但就像一層堅硬的鱗甲整齊地鑲嵌在城牆之上,氣勢上絲毫不輸於幾十倍於己的包圍賊兵。

再看主教練自己:「屢厭黃塵起,時將白羽揮。」張巡死守睢陽十個月,他在《謝加金吾表》稱:「臣被圍四十七日,凡一千八百餘戰,當臣效命時,是賊滅亡之日。」這樣算下來,賊兵每日攻擊的次數居然高達近40次,當然這些戰鬥不是集中在一個地點,而是在四面八方幾乎不間斷地進行。這樣敵我懸殊的消耗戰可不是像小說中寫著玩的,一個「厭」字極其鮮明的宣洩出了戰鬥的殘酷、殘忍和對意志力的摧殘。即使如此,張巡仍能藐視賊兵,如同諸葛孔明一般,儒雅地揮動白羽扇指揮戰鬥,同時給士兵傳遞出這種必勝的氣概。

「裹瘡猶出陣,飲血更登陴。」這句說的是士兵的鬥志了。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勝。」這話說起來容易,作起來是極難的。正如詩中第一聯所說的,這是一座孤城,既無援兵也無糧,張巡手下大將南霽雲去找河南節度使賀蘭進明要糧草未果,竟生生地砍下一截指頭作為憑證,就是這樣都沒有要下來一粒糧食。仗打到最後,連樹皮、鼠雀都被吃完了的時候,我們都知道出現了吃人的人倫悲劇,這些應該是張巡詩作之後發生的事了。

仗為甚麼打得如此慘烈?熟知歷史與山川形勢的張巡當然知道。西晉末年五胡亂中華的時候,北方漢民族幾乎遭到了滅頂之災,幸好有個「衣冠南渡」,東晉的存在才保證了中華文化的繼續傳承。面對安祿山、史思明的洶洶叛兵,張巡背後就是一覽無餘、無險可守的大平原,然後就是脆弱的江淮大糧倉——大唐王朝庸調的命脈所在,一旦睢陽有失,殘暴的叛軍就會橫掃江淮,天子縱然已經「幸蜀」,沒了糧草財帛的大唐還有勝算嗎?此時的中國北方,豈不是再來一次五胡亂中華?

所以張巡和他的8,000士兵們輸不起,縱使最後打到全城只剩400人也決不投降,這就是這首《守睢陽作》的背景和內涵。正如明末清初的詩歌評論家吳喬在《圍爐詩話》中說:「張睢陽《聞笛》詩及《守睢陽》排律,當置六經中敬禮之,勿作詩讀。」正是這場空前絕後、慘絕人寰的大戰才確保了中華文化未在大唐再遭一次滅頂之災。之所以後世的詩歌評論家吳喬不以一般詩歌等閒視之,而要把他歸類為《詩》《書》《禮》《易》等經書一樣看待,蓋因這場戰爭雖有人倫爭議,卻確保了中華文化的綿綿不絕,後世子孫當敬禮之。#

吳喬《圍爐詩話》:「張睢陽《聞笛》詩及《守睢陽》排律,當置六經中敬禮之,勿作詩讀。」民國溥儒正氣歌八屏軸(國立故宮博物院 提供)
吳喬《圍爐詩話》:「張睢陽《聞笛》詩及《守睢陽》排律,當置六經中敬禮之,勿作詩讀。」民國溥儒正氣歌八屏軸(國立故宮博物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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