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媒體《日經亞洲》本周初傳出消息，引述知情人士透露，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上個月的北戴河會議期間受到中共元老們的斥責。報道中還有名有姓，指元老的核心人物是前國家副主席曾慶紅。

報道說，這批元老擔心如果目前中國的情況惡化下去，政治、經濟、社會動盪持續，再不採取有效因應措施，中共就可能會失去公眾支持，會對統治構成威脅。報道又說習近平事後向幕僚表達了沮喪，又反指當下國情惡劣，是因為前朝三位領導人，包括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留下來的問題。

這個報道的內容可以說是相當仔細，但是否屬實仍然難以驗證。因為中共的政治操作基本是一個黑箱，未到官方資料有所披露，或者有更多確切的蛛絲馬跡，外人根本難以判斷真偽。《日經亞洲》偶然都有一些中國政治高層的報道，但一向的準確性不算高。因此，對這份報道的內容，還需小心看將來是否有更多的資料去證實。

不過，就算這份報道現時難以證明完全準確，仍然有理由相信習近平面對的壓力正在與日俱增。首先可以先從北戴河會議舉行期間的情況來分析。

每年大概盛夏時，中央最高領導層都會往北戴河開會，也乘機避暑。會議的內容沒有全國兩會那麼嚴謹，也不會有很詳盡的新聞發布，也沒有記者會獲批准到場全程報道。在政治氣氛比較寬鬆的時候，北戴河會議只會就一些黨政事務作規範性不高的交流，不會有公開的會議報告；對治國理政策略的影響有幾大，也要看當時的政治形勢。

除了黨內高層領導之外，中共的元老級政治人物、及其它權勢板塊的代表人物也會參與在北戴河的各種討論，令這個的會議有機會在規範了的政治儀式之外產生微妙的作用。有人甚至認為北戴河會議是中共不同利益集團之間攤牌的場合。

因此，在官方資訊不多，新聞報道也不詳盡的情況下，北戴河會議往往會伴隨著很多傳聞。去年的北戴河會議之後不多久，就會舉行中共二十大，就會決定習近平能否成功打破鄧小平定下的規矩，連續第二次連任。所以去年的北戴河會議特別令人矚目，同樣也傳出了各種傳聞。當時有消息說，有實力的政治元老當時都被習近平孤立隔離，令他們動彈不得，無從影響習近平的政治議程。又另有傳聞說，北戴河會議作出了決定，二十大之後會出現「習下李上」的局面。即原總理李克強有機會更上層樓，習近平則被削權，可能只能保留相對次要的國家主席一職。

後來的結果，證明這後一個傳聞沒有成為事實。習近平在去年底的二十大更是大獲全勝，新一屆政府的中央政治局委員全都會是他的人，連曾經一度傳聞有可能成為習近平接班人的胡春華都出局。政治局常委7人基本上全都是習近平的堅實支持者，就算這些人政績如何差勁，都會成為管治核心，眾星拱月地讓習近平包攬全局。

今年初的兩會之後，習近平正式踏入他的第三個任期，還逐步把所有權力都撥歸黨中央，連由他親手提拔的親信新任總理李強，也迅即變成空頭總理。

不過，二十大大獲全勝這個高峰之後，很快便出現了各種新一屆領導班子難以處理的問題。去年12月突然間宣布取消嚴厲的抗疫政策，變相宣布習近平堅持的「動態清零」政策破產之後，還出現了「白紙革命」，就算短時間便平息下來，規模沒有擴大，也足以說明了新一屆領導層未曾上任已經失去民心了。

習近平要獨攬大權，在體制結果上似乎很成功，但在人心工程上，就似乎沒有多少得著。他正式進入新一屆任期之後，國內的政經形勢及國際的大環境都很不理想，傳聞中在抗疫過後會出現的報復性反彈不但沒有發生，各方面的經濟指標卻越來越負面。海外直接投資大幅度減少，青年人失業率上升到災難級別，近期人民幣持續貶值，出入口數字反覆下跌，恒大、碧桂園這些內房龍頭債務危機持續，其它經濟環節也連續爆煲。國際的大環境也越來越惡劣，這裏都不需詳細多講了。

上個月舉行北戴河會議的時候，華北發生嚴重的水災，在北戴河開會的領導層，包括習近平在內，竟然由頭到尾差不多不發一言，這是近20年出現這些嚴重天災事件時少有的例外情況。情況特殊得令人感到形勢似有點不妙。 

當時已經有消息傳出，習近平在北戴河會議中被反對派圍攻，甚至有消息說他已經被軟禁，連作為他的親信的政治局常委幾人，也只能作壁上觀。這樣的傳聞當然最後不攻自破，但傳出這樣充滿戲劇性的說法，是有人刻意製造恐慌嗎？又是否有人刻意作出某種意圖的言論導引？這些都難以說得準。但不斷有這一類傳聞，正好說明了習近平在黨內、在民眾間，都越來越失去民心。

習近平等人對由華北擴展至東北的水災反應遲緩，遲緩得不合常理，這也是事實。這令人有理由相信北戴河會議期間可能真的發生了一些事。

北戴河會議之後不多久，習近平便以國家主席身份去到南非出席金磚國家會議。這一類基本上只有自己盟友參與的會議，過往都是中共領導人展露其世界級領袖身段的好機會。習近平過往去到這一類會議，也總是會擺出一副躊躇滿志的姿態，這一次卻顯然不一樣。

由他去到南非踏出專機的一刻，從習近平的生硬表情已經足以讓人有一種特殊的預感。也不知道甚麼原因，他從機艙門前走下階梯的畫面一直沒有出現，與其它幾位出席會議的領導人完全不同。他走下來之後，到習近平再出現在畫面的時候，各界見到的是他僵硬的神情，牽強的笑容，完全沒有過往那種光彩。

當南非總統為他掛上徽章的時候，畫面上的習近平不停在眨眼，而且頻率十分高，顯然是心神不定，甚至是極度不安。到他出席儀式的時候，因為翻譯趕不上，習近平竟然一度猶豫不前，精神狀態似乎很不集中。事先宣揚他要在經濟高層會議發表的「重要講話」，也因為他突然沒有按計劃出席，只能交由其它官員代表宣讀。

面對中共這個政治黑箱，觀察者往往只能透過高層領導人物的姿態、談話、表情、及各種蛛絲馬跡來推敲一切是否如既定劇本般上演。這一次南非的金磚國家會議，應該有足夠的理由讓人作多角度的推敲，顯然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正在纏繞著習近平。這與剛完結的北戴河會議會有甚麼關係嗎？

就算曾慶紅領導一眾政治元老在北戴河會議期間斥責習近平之說不一定是事實，已經有足夠的理由讓人猜想，習近平是否正在面對一個他登基11年來最嚴峻的挑戰？當中國大陸各方面的數據與環境都如此負面，當全球的國際關係大局也顯然對中共很不利的情況下，有沒有北戴河會議都好，習近平都肯定會因為破壞規矩，因為剝奪了其它人分享權力的機會而成為中共黨內政治鬥爭的頭號高危人物。

當權力歸於一尊，所有政治空間都被壟斷的情況下，當然有可能榮耀全歸習近平。問題是當整個國家的千瘡百孔在這段期間全面暴露，體制造成的種種問題也在相繼爆破的情況下，把權力獨攬的也可能不知不覺地把所有罪咎引向自身。可以想像，中共的元老就算被緊密監察，曾慶紅也未必有膽量以元老的代言人自居來公開責斥習近平，中共的富二代、紅二代、上海幫、團派、軍方的不同派系、…，又真的會心無異志地、高度團結地圍繞在習近平周圍嗎？更大的可能，是大家都會金睛火眼盯住習近平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抓他的辮子；隨時準備要對他的獨攬大權進行反撲；隨時準備把中共這個集團造成的體制邪惡推在他身上；也要把現時國家內外環境衍生的種種問題，找一個最理所當然的認頭人。

對於習近平不利的報道或傳聞不一定屬實，但構成那些不利傳聞背後的邏輯卻是實實在在，否定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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