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杆拍遍】鍾劍華｜「醫療腐敗」只是中國體制腐敗的其中一面

中國大陸說要反貪打腐，講了幾十年，永遠打不完貪，也防不了腐。經濟改革幾十年，沒有進行與經濟體制對應的政治改革，官本位的特色完全沒有轉變，堅持一黨專政的結果是打壓了公民社會的發展，令這個國家無論那些大城市的門面搞得幾堂皇，本質也仍然只是個鄉民社會。

不能形成對公權力制約的民間監察力量，也沒有獨立於權勢之外的獨立媒體，整個社會必然就會成為滋養腐敗的溫床。

一黨獨大，威權主義的體制下，經濟形成的裙帶資本主義，令貪腐的空間及誘因不斷擴大。結果是貪污腐敗不但沒有被消滅，也不受壓制。大有大貪，小有小貪，貪腐現象不但沒有減少，而且不斷擴大。

腐敗無處不在，能夠腐敗的就必然會腐敗，不應腐敗的也無可避免一同腐敗。應該受到專業道德規範的各個專業環節，也無可避免。

在今天這個中國社會，就連應該起碼在某種程度上超越俗世功利與朽敗的宗教團體都腐敗不堪；應該追求崇高及作為社會良知的教育體系同樣是墮落沉淪。

那些在西方社會發展起來的專業體制，在中國就算形式上同樣存在，但都始終不能發展出一套足以體現專業崇高價值的道德規範體系，甚至只能在腐敗的溫床中沆瀣一氣。

法律專業、會計審計專業、醫療專業、建築工程專業、……，種種「專業」在中國的體制下，長期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腐敗問題。

這個說法絕對不是誇大，只要留意一下來自中國大陸的新聞訊息、瀏覽一下微博或小紅書，都不難得到一個清晰的圖像，各種形式的專業失德、違反專業操守與標準、甚至專業貪腐問題，長期都存在於不同的專業領域。

最近半年，中共又大張旗鼓推動所謂打擊醫療貪腐問題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也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

說要打擊醫療貪腐，道理上當然沒有理由反對。但只要體制不改，大張旗鼓打擊一輪之後，滋養貪腐的基礎仍然不變，醫療貪腐問題也將會繼續星火燎原。

因此，可以預期，這次醫療反腐過後，戰無不勝的中共肯定又會宣稱這次是黨的全面勝利，但肯定以後還會有另一次及又一次。中共的體制不變，寄生於中共體制上的各個專業，包括大陸的醫療系統，貪腐問題便不可能得到根本性的解決，只會繼續長期存在，甚至只會隨著體制的墮落而繼續墮落。歸根結底，這是中國社會的政治制度及必然會因此而形成的制度性腐朽使然。

現代醫療體制，如果不配合以現代化的社會制度與政治結構，本質上是容易引致腐敗的。世界各地的研究差不多都一致發現，所有獨裁威權的國家，幾乎無一例外都有不同程度的醫療體制腐敗問題，這與醫療體制的性質也有關係。

醫療體制要處理的問題，是芸芸眾生的健康生死。人人都難免會生病，社會會出現病疫，群眾社會要處理公共衛生風險，病患者需要護理、需要治療，這些都令接受醫療體制介入、管理個人健康等等，成為人人都無可避免的人生事務。在這個過程中，醫療服務的對象往往是處於弱勢的一群。

究其原因，首先是因為對健康醫療相關知識及資訊上的不對等。醫生說你有病，叫你接受治療，絕大部份人就只能乖乖接受醫生的建議，嘗試醫生開的處方。

患者及其家屬，一般都是處於一個相對較為脆弱的處境，容易被誤導，抉擇也容易被恐慌支配。

沒有幾多人可以清楚、冷靜地看到有沒有其它替代性的選擇。因此，在包括進行檢查、化驗、治理、藥物使用這一系列的醫療程序中，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讓擁有專門知識、又有相對優越地位的醫療專業人員及醫療體制的管理人員有機可乘。

因此，現代西方的醫療體制，首先是強調要依循一套嚴格的專業道德操守，要有一個獨立又具有制約性的業內監管制度；也要接受政府的行政監管、政策監督。當醫療體制越來越綜合多元，不同的專業環節之間，也會形成了一套不同專業之間的權力制衡。

最後，就是隨著社會的多元成熟，民間監察力量、病患者的權益組織、公民社會的第四權監察都要發揮其作用，令醫療體制可以在一個既有專業規範，又向社會問責的前提下為社會各界提供服務。

從事醫療服務的專業人員，也可以在這個體制的運作中，發展出一套標準得到專業接受、又獲得社會認許、社會又能承擔的相對應回報。

這就是社會學家韋伯所講的「理性社會」，透過制度建立的「理性權威」。現代化的社會，正是在這種權力制衡及制度理性互動的情況下合理地運行，持續地發展，及不斷尋求進步的。

中共主政下的中國社會，天天高唱發展，卻過不了發展瓶頸，始終未能建立現代化的制度。因此，每一個環節都會去到某個發展的臨界點就無以突破，甚至會出現倒退，會被體制造成的腐敗溫床吞噬。醫療制度也是一樣。

今天中國這個醫療制度，可以大量吸納西方社會現代醫療的研究及發展成果，可以在西方已經建立起來的知識基礎上確立其體系，也成為社會上不可或缺的制度。

中國政府甚至可以口口聲聲唱高調，說中國的醫療制度結合了幾千年的中國醫學傳統與西方現代醫療知識，發展出一套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醫療體制。

但這個體制的骨子裏，卻無法擺脫成為整個腐敗層的其中一個環節，而且天天影響著十幾億人，既為部份人帶來希望，也為不少人帶來絕望，更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醫療體制既得利益階層，寄生於中共政治體制難以制約的絕對權力。

監管現代專業體制，講的是要保證其從業員在專業權威及專業保護下保持專業標準；要令每一個從業員及相關的體制運作都嚴格遵守專業操守的要求，不會因為其專業權威而形成各種形式的濫權及腐敗。

這些都涉及專業發展、專業管理、專業自主及社會問責。在現代的社會，專業權威要服膺於制度理性，但又要保護其獨立自主，保證不受政治權勢干預。

因此，要有效地監管醫療專業，就要透過上面提到的幾方面協作。即首先是來自社會政治體制及公共行政的「行政監管」。其次，是獨立於政治權力，以專業操守及專業標準而形成的業內「專業監管」。

再其次，是因為現代醫療體系內有不同的專業組成部份，不同專業之間的制衡而會形成的「多元團隊的相互監管」。最後，是來自民間的公民社會制約。

如果沒有這些，單憑由上至下久不久推動一次如此所謂的「打擊醫療貪腐」，任何結果也只會曇花一現。更何況，中共的體制才是構成醫療腐敗的結構性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