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一年以來，經歷一系列失敗後，終於在頓涅茨克東部城市巴赫穆特取得了一些軍事上含糊不清的進展。但是這種用俄軍士兵生命堆積出的進展，還不能用任何戰鬥的勝利來形容，因為烏克蘭部隊仍然控制著前線局勢，儘管面臨著俄軍的巨大壓力。不管俄軍如何努力扭轉局部戰局，這場戰爭已經給俄羅斯描繪出一幅黯淡前景。

烏克蘭國家安全和國防委員會秘書奧列克西達尼洛夫（Oleksii Danilov）3月2日在全國廣播新聞中說，4個月來，巴赫穆特一直是一個熱點。「情況很困難，但我們明白，這是我們的土地，我們必須保衛它。儘管局勢複雜，最激烈的戰鬥在那裏進行，但那裏仍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俄羅斯每天都在大量損失士兵，俄軍在巴赫穆特前線陣亡數量是烏克蘭軍隊的7倍。」

在過去幾個月裏，俄羅斯部隊不斷進攻，試圖取得一次半年多來普京望眼欲穿的重大「勝利」，但烏克蘭部隊仍堅守在他們的陣地上，讓俄羅斯人的願望沒有那麼容易實現。

烏克蘭總統高級顧問亞歷山大羅德尼揚斯基（Alexander Rodnyansky）說，如果堅守巴赫穆特的成本超過其收益，就可能撤出。「我們要權衡所有的選擇，必要情況下，不排除戰略性撤退，不會白白犧牲所有人。」

烏克蘭官員正在發出的可能撤退的訊號，似乎要給莫斯科帶來某種具有政治意義的象徵性的勝利，並使莫斯科表面上獲得數個月以來唯一的進展，但軍事價值不大，也不會更廣泛地改變戰爭態勢。

相反，在巴赫穆特取得象徵意義的所謂「勝利」與俄軍每天損失數百名士兵的慘狀相比，俄軍尚未到手的勝利，即使實現了也很難被理解為真正軍事意義上的勝利。

佐治華盛頓大學安全與衝突研究所長亞歷山大唐斯（Alexander Downs）說，烏克蘭人想利用巴赫穆特儘可能地消滅俄軍，這是一個合適的地方，因為俄羅斯人正在不惜代價配合烏克蘭人。但無論是被攻破還是被包圍，只要不冒失去大量部隊的風險，就是有意義的。

前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官員吉爾金（Igor Girkin）2月27日在Telegram上說，即使拿下巴赫穆特，對俄羅斯來說，也絕對是一無所獲。敵人的戰線不會被突破，（烏克蘭）將有能力在新的事先準備好的陣地上恢復戰線。對巴赫穆特長達數個月的攻勢，可能使彈藥庫存很快就會耗盡。

俄羅斯總統普京可能會抓住攻佔巴赫穆特的機會，編造一個虛構的故事，在經歷數月的挫折和俄羅斯軍隊瀕臨崩潰的邊緣，繼續推動他的戰爭。普京急於用事實說服自己和周圍的人，相信他的夢想。但是，俄羅斯的軍人不一定會因為拿下一個城鎮而感到過度興奮，因為這在軍事上並不一定有多大的戰略意義。

戰爭研究所（ISW）認為，烏克蘭部隊守住巴赫穆特是一個合理的策略，因為它消耗了俄軍大量資源並對其造成重大殺傷。

烏克蘭國防部副部長漢娜馬里亞爾（Hanna Maliar）近日宣布將向巴赫穆特派遣增援部隊，但沒有說這些部隊是用於掩護撤退，還是加強防禦。

目前烏克蘭部隊還沒有撤軍的跡象，公開暗示撤軍有可能是基輔的一個策略，以配合正在準備過程中的春季大反擊。

烏克蘭戰爭的後果取決於衝突的進程和最終結果。雖然我們還不知道這個最終的結果是甚麼，但有些後果已經顯現出來。

首先，這是一場人道主義災難。雖然很難得到準確的統計數字，但最近的評估表明，有超過3萬名烏克蘭平民被殺或受傷，1,300多萬烏克蘭人流離失所。俄羅斯軍隊特別是華格納僱傭兵犯下的戰爭罪行已成為調查對像。

無論在烏克蘭或俄羅斯發生甚麼，有些事情的走向，似乎現在就可以看到。如果俄羅斯獲得軍事成功，將可能導致對俄羅斯新的持續的國際制裁。一些制裁將比2014年入侵克里米亞後實施的制裁更深入、更廣泛和更有效。如果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戰爭以失敗告終，可能導致局勢升級或一場改變世界的更大範圍的戰爭，也可能導致俄羅斯內部發生巨大變化。無論哪種結果都會使世界變得非常不同。

俄羅斯因戰略誤判、不連貫的戰術以及士兵的質素低下，使其作為軍事大國的聲譽已經一落千丈。假如俄羅斯通過數量優勢和野蠻戰術，在戰場上達到目的，它也暴露了軍隊和武器的實際作戰能力，其常規力量已經受到質疑。相比之下，俄羅斯更大的問題是戰略誤判和戰術失敗。在戰場上表現為計劃、訓練不足和對士兵生命的漠視。

佔世界軍火市場20%的俄羅斯武器裝備，可能因此戰爭失去吸引力，使其徹底失去主要武器供應商的地位，或不得不採取降價、合作生產或技術轉讓的方式，來維持與傳統客戶如印度和中國的軍火貿易關係。無論如何，戰爭使俄羅斯可出售的裝備減少。西方的制裁和人才流失可能進一步削弱俄羅斯軍工產業的設計和生產能力。

戰爭讓俄羅斯付出巨大代價。徵兵動員使一批本來可能從事經濟和科學技術工作的人才流失，這些人要麼被徵召，要麼為躲避動員而移民國外。俄羅斯國內變得更加壓抑，從而進一步刺激人才流失。

俄羅斯正在被國際社會疏遠，失去能源出口對歐洲的影響力。一旦世界能源市場建立新的秩序，俄羅斯能源有可能被更大的國際市場拋棄，或被迫向更遠的市場輸送能源，而不是通過已經建成的管道與富裕的歐洲交易。需要重新建立能源基礎設施，並再次增加輸送成本。

經濟制裁之外的關鍵技術封鎖對其經濟影響則更加致命，特別是尖端武器的研製和製造能力。如果俄羅斯繼續甚至升級烏克蘭戰爭，將使俄羅斯面臨失去出口市場、限制進口和技術封鎖造成的永久性的經濟格局變化。這將使俄羅斯迅速衰退，並長期無法走出陰影，成為一個真正的三流國家。

俄羅斯在二戰中失去了2,700萬人口，幾十年來扭曲了該國的人口結構。蘇聯解體後的社會動盪加劇了俄羅斯的人口困境，普京已經將人口恢復作為其國家優先事項。俄羅斯在全球的生育率雖然不是最差的，但它是歐洲生育率最低的國家之一。

烏克蘭國防部3月3日公布的最新戰報顯示，俄軍陣亡人數已經上升到151,370多人。這意味著俄軍傷亡總數可能超過30萬人。另有大約40萬俄羅斯人逃離以躲避徵兵，一些報告認為這一數字可能高達70萬人。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問題，在逃離的人群中可能有大批最聰明和最優秀的頭腦。幾十萬上百萬的軍齡男子從俄羅斯人口中消失，對俄羅斯正在加劇的戰爭來說，絕對不是個好消息。進一步的傷亡、徵召、移民和可預見的戰後退伍軍人問題，都會給俄羅斯社會造成可以想像的負面影響。

俄羅斯聯邦解體的影子似乎已經在不遠的地方若隱若現。大西洋理事會對全球戰略和分析家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在參與調查的167人中，有46%的人預計俄羅斯將在未來十年成為一個失敗的國家。40%的人預計俄羅斯將由於革命、內戰或政治更迭等原因而解體。

一些分析認為，俄羅斯的衰落是不可逆轉的，但在徹底解體之前，俄羅斯首先可能會陷入危險的法西斯主義混亂甚至是內戰。這種衰落會給北約，特別是俄羅斯周邊國家帶來新的麻煩。令人擔憂的是，這些猜測，指向一個擁有數千枚核彈頭的國家，這讓全世界都不會對這個國家動盪和黯淡的前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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