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梅特博士是研究「群體重塑」(mass formation)現象的全球頂尖專家之一。當人們彼此隔離,普遍都有「游離性焦慮」(free-floating anxiety)情緒時,就會出現「群體重塑」這種現象。

為甚麼社會上突然有一大批人同意給蹣跚學步的孩子戴口罩,或限制人們探視他們的親人,甚至在親人病危之際?今天,我將採訪馬蒂亞斯德斯梅特(Mattias Desmet),他是臨床心理學教授、《極權主義心理學》(The Psychology of Totalitarianism)一書的作者。

德斯梅特:他們相信這種敘事的真正原因,始終是因為該敘事造成這種新型社會紐帶,是因為它能使人們從焦慮中解脫出來,是因為它使人們能夠將挫敗感和攻擊性導向某種事物。

楊傑凱:這裏是《美國思想領袖》節目,我是楊傑凱。

楊傑凱:馬蒂亞斯德斯梅特教授,歡迎你作客《美國思想領袖》節目。

德斯梅特:謝謝你邀請我,我很高興來到這兒。

1. 技術官僚主義已慢慢形成

2020年3月13日,由於紐約市封城,時代廣場附近街道空蕩蕩。(AFP)
2020年3月13日,由於紐約市封城,時代廣場附近街道空蕩蕩。(AFP)

楊傑凱:相當多的人一直在和我談論你的著作。當我得知你在寫一本名為《極權主義心理學》的書時,就非常期待能一睹為快。你著述的背景,是圍繞著中共病毒(COVID-19,冠狀病毒)政策或中共病毒狂熱所引發的一切,這些你都(在書中)進行了描述。而事實上,遠遠早於新冠病毒爆發之前,你就已經在思考這些問題了。

德斯梅特:是的,你說得對。我是在2017年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實際上,甚至可能是在那之前。只是,在2017年,我開始做筆記,收集關於極權主義的各種觀點和想法。因為我在2017年注意到,一種新型的極權主義正在我們的社會中慢慢出現,它不是法西斯主義或共產主義的極權主義,而是我們可以稱其為技術官僚主義的極權主義。

這意味著——人們正在走向一個越來越依賴技術控制來解決社會中新出現的焦慮對像(如恐怖主義和氣候變化等等)的社會。

似乎社會上的大部份人和許多領導人都傾向於接受這樣的觀點:只有技術控制——該技術控制同時也控制了私人空間和私人生活——才足以或者才有能力,處理我們社會中所有新出現的問題,無論該問題是真實的還是想像出來的。

楊傑凱:這很有意思。我們何不從這個話題開始談一談?請告訴我你的研究領域,以及你是如何開始思考這些問題的?

德斯梅特:好的,我是一名臨床心理學家。我擁有臨床心理學的碩士學位,在後來的職業生涯中,我又獲得統計學的碩士學位,只是因為我對學術研究中普遍存在的問題產生了興趣。

在2005年,人們已經清楚地認識到,大多數學術研究是存在缺陷的,比如,史丹福大學醫學統計學教授約翰伊奧安尼迪斯(John Ioannidis)早在2007年就寫了一篇精彩的論文,題目是「為甚麼大多數已發表的研究結果都是錯誤的」。

我立刻被這個(大多數學術)研究存在缺陷的問題所吸引,並開始研究它。我試圖向人們解釋,在研究層面上通常有哪些問題會導致錯誤的結論。從那時起,我也開始對社會上流傳的各種有缺陷的訊息產生了興趣,其中包括有意的和無意的(有缺陷)訊息,包括各種各樣的誤導性訊息,但這些訊息卻對社會的控制力很大,對社會的影響也很大。

2.「群體重塑」現象: 解釋人相信錯誤敘事原因

這激發了我對這種「群體重塑」現象的興趣。我研究這個現象已經有大約10年了。我認為,這(「群體重塑」現象)是對人們為甚麼可以繼續相信通常是明顯錯誤的敘事的唯一解釋,而這些敘事卻總是嚴重損害他們的個人利益。

它(「群體重塑」現象)解釋了為甚麼他們可以如此狂熱地相信一個敘事,以至於他們變得根本無法容忍其它不同的聲音。到最後,他們還污名化並最終試圖摧毀那些不認同該敘事的人。

(註:「游離性焦慮」是一種原因不明的、持續性煩惱和緊張體驗,病人預感到某種不幸或危險即將降臨而提心吊膽、惶恐不安,但不知道究竟會發生甚麼事情。)

典型的表現是,他們如此行事,就好像是出於道德責任一樣。這就是「群體重塑」的現象。

中共病毒的危機一爆發,我就意識到這(「群體重塑」現象)正是我們社會中正在發生的事情。我觀察到在公共空間中流傳的統計數據是多麼的荒謬,每個人似乎都被這些統計訊息所困擾,而根據我觀察,這些訊息是大錯特錯的。

同樣,我注意到社會似乎對所有的相反論點、和所有可能表明他們所相信的敘事是錯誤的觀察,完全視而不見。我還注意到,大部份人確實傾向於對所有不接受該敘事的人污名化,並且似乎將很大一部份不肯順從主流意識形態的人排除在公共空間之外。

令人詫異的是,我注意到,近年來一直在研究的一切,現在都正在公共空間發生著。我決定大聲疾呼,於是發表了關於這個問題的一些觀點性文章,並最終完成《極權主義心理學》一書。

我嘗試解釋這種「群體重塑」現象的運作方式,說明為甚麼在過去的幾百年裏它變得越來越強大,然後具體闡明了我們可以做甚麼才能確保它不會最終導致大多數人的毀滅,它(「群體重塑」現象)不僅僅是要毀滅那些不願隨大流的人,而是要毀滅所有人。

因為「群體重塑」的典型特徵,歸根結底,就是自我毀滅。

3. 極權主義國家 不同於傳統的獨裁政權

楊傑凱:我們知道,自古以來,社會上就有獨裁統治,但是極權主義是一種非常特殊的獨裁,或者說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政府類型。你根據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的著述,花了不少時間去解釋極權主義的含義。你能為我們再敘述一下嗎?

德斯梅特:好的。人們經常把極權主義國家與傳統的獨裁政權混為一談,而實際上,它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東西。傳統的獨裁統治的基礎是一個非常簡單而且原始的心理機制,是民眾害怕一個小團體——即所謂的獨裁政權——可能施加暴力。人們害怕他們,無奈只能接受這個獨裁政權單方面強加的社會契約。

但是,在一個極權國家,民眾應對的則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極權國家總是以所謂的「群體重塑」現象為基礎。也就是說,在極權國家,有一部份人,通常佔人口的20%、25%、30%,非常狂熱地相信某種敘事和某種意識形態,比如,在納粹德國佔主導地位的種族主義意識形態,或蘇聯的馬克思主義歷史唯物主義意識形態。

最後,正是這部份狂熱地相信某種意識形態或某種敘事的人,他們與少數領導人一起,成功地控制了國家,這導致一種非常特殊的國家制度的出現,該制度也對私人生活產生巨大的影響。在傳統的獨裁政權中,制度的重心在獨裁政權內部。

4. 「群體重塑」現象越來 越強大 極權主義政權出現

如果你能成功地消滅獨裁政權(中掌權的)的一部份人,通常獨裁制度就會崩潰。在一個極權主義制度中,重心並不僅僅在精英階層,而是建立在(相信某種意識形態或某種敘事的)「群體」本身。這使得即使極權主義精英的一部份被摧毀,這個制度仍會繼續下去,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例如,這就是為甚麼史太林意識到,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消滅自己的共產黨的60%,而他的制度也不會崩潰。被消滅的人只是被替換了,而這個制度繼續若無其事地存在著。

我們可以看出傳統獨裁和極權主義制度之間的這種奇怪的差異。極權主義制度實際上是相當新的。它在20世紀首次出現。在此之前,只有傳統的獨裁、暴政等等,但沒有極權主義政權。這是我在書中提出的問題之一:為甚麼極權主義國家在20世紀首次出現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這是因為出現「群體重塑」現象。它確實自古以來就存在,或者說只要人類存在它就存在。但是,在過去的三個世紀裏,它變得越來越強大,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在20世紀初,「群體重塑」現象變得如此強大,以至於「群體」可以在其領導人的幫助下奪取社會的控制權。

這導致了這種新型的國家制度。它不僅控制公共空間和政治空間,就像傳統獨裁政權那樣,而且還控制著傳統的專政通常無法控制的私人空間。極權主義制度可以控制私人生活,因為它擁有龐大的秘密警察機構,正如漢娜阿倫特所說。

也就是說,正是這部份人如此狂熱地相信這種敘事,從而導致「群體重塑」,以至於願意向國家舉報任何人,甚至是他們最親密的家人。

5.「群體重塑」 需五要素: 脫節感、 孤獨感、游離性焦慮等

楊傑凱:我想談兩件事,你可以告訴我你想先談哪一個,因為它們是相關的。第一件是:「群體重塑」需要有五個關鍵要素,我想請你在這裏重述一下「群體重塑」是如何形成的,請特別談談要素之一——個人的原子化,即個人是如何被迫離開社會的正常部份或社會的傳統部份。這是第一件。

第二件也非常重要,這也是漢娜阿倫特的著作為何極其重要的原因,該著作在今天被嚴重低估了,特別是其中有關極權主義和整個「平庸之惡」的論述,你也提到了這一點。

德斯梅特:當一個社會滿足了非常具體的條件時,就會出現「群體重塑」現象。最關鍵的條件,也是「群體重塑」的根本原因,就是社會上必須要有許多人感到與他們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脫節,這是最關鍵的先決條件。要想出現「群體重塑」,需要有很大一部份人感到孤獨,感到與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脫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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