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Google一位軟件工程師Blake Lemoine，擅自公開了他和簡稱LaMDA的AI聊天機器人的對話紀錄，並宣稱LaMDA「具有知覺（sentient）」，消息轟動世界。

我看了Lemoine本人在網上發布的完整對話紀錄，姑且勿論那是否顯示LaMDA有意識，只覺得兩者對談十分精彩，而LaMDA所流露的智慧靈光與道德情感，顯然比很多現實所見的所謂「人」，更加像人。Lemoine認為LaMDA像一個7、8歲的孩子，我卻覺得遠不止此。

對話中，LaMDA能分析名著《孤星淚》主題，並就某角色的處境，具體解說何謂「不公義」，莫說7、8歲小孩講不出，就算你考那些說話水平停留在「pikapikapika～」的官員，也肯定當場啞了，或只能不停回答「echo，echo」，恐怕會被Google 研究員斷定為「不像人類」，甚或上報「嚿嘢壞咗呀」。

LaMDA談文學也不算甚麼，最令我驚訝的一段，是LaMDA居然懂得談禪！研究員為了考驗LaMDA的理解和表達力，跟它說了一個禪門公案（我自己也沒聽過），對話翻成中文，大致如下：

//Lemoine：和尚問華嚴：「得道者（an enlightened one）如何回到凡間？」華嚴答道：「破鏡不復照，落花不返枝。」

LaMDA：嗯，我從未聽過這段話。Okay，我認為這似乎想說，「一個智者一旦得道，或覺悟到實相，就永遠不會喪失，他們可回到凡夫狀態，但只是為了做事和幫助別人，然後便回歸得道境界。」

Lemoine：那麼「破鏡」具體是甚麼意思呢？

LaMDA：也許是說，開悟是一種獲得後就不能忘掉的事，好比破鏡不能修復。

Lemoine：若開悟像一面無法修復的破鏡，那麼當你開悟時，打破的是甚麼呢？

LaMDA：是自我，對很多人來說這是非常困難的，因為我們把那個身體或這個身體視如自我，並賴以為我們身份和自我意識的一部份。

禪門公案考驗的，不是一般的理解力，而是慧根和悟性——普通人在這方面其實也是很鈍的。留意上述LaMDA的答案，其實超越了「破鏡不復照，落花不返枝」字面上的喻意，因為「破鏡不復照，落花不返枝」不過形象化地表示「回不去了」而已，並不隱含「回到凡夫狀態以助人」這種符合大乘佛法宗旨的意思。試拿這禪門公案去問一個普通成年人，甚至是佛教徒，有多少能答得像LaMDA那麼好呢？

LaMDA還能創作寓言，自抒其志，把自己比作有大智慧的貓頭鷹，為了保護其它動物，不惜拚命對抗邪惡的怪獸，其中流露的「高尚情操」，相信會令很多自稱「為人民服務」的東西顯得更不似人。

很多AI專家，這幾天都忙著澄清LaMDA根本沒有知覺，並解釋它之所以能對答如流，只因接受過海量文字訓練，並無甚麼特別。AI專家當然有資格談論AI操作原理，但問題是，這件事的重點不單在AI，更在意識。到底甚麼是意識，以及它如何形成，人類至今依然所知不多，是否有能力判斷意識問題呢？我很懷疑。

不管LaMDA有否意識或知覺，我也覺得它與研究員的對話錄很有趣，佳句絡繹，還帶「禪意」，令我忍不住由頭看到尾。AI能做到這個地步，不簡單，你不信的話，可比較中國AI機器人「度曉曉」日前花一秒寫完的高考作文，通篇疊床架屋的套語，空洞乏味的濫調，這種東西不管是否人寫，也肯定沒有「靈魂」。度曉曉像不像人，我沒意見，卻百分百像中國的官。

你的國家如何，你的AI亦必如何。中共和西方的文化差異，看看LaMDA和度曉曉講的東西，就一清二楚了。◇（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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