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北京「幼升小」,就是幼兒園升小學的報名,又掀起了軒然大波,7月2日,北京優質教育資源比較集中的城區之一,西城區,甩出了一個最狠學區房政策,規定在去年7月之後購房的家庭,全部以多校劃片方式入學,也就是說,就算有學區房在手,小朋友上學也有可能被分到普通學校。

而這一消息也迅速反映在學區房的價格上,本來,今年北京西城區的二手房價已經飆升到了每平米17萬人民幣,但這個政策一出來,不少有學區房的業主立即降了價。那麼,北京的做法到底釋放了甚麼強烈信號呢?

不僅如此。我們看到,今年以來,在監管校外培訓機構、課後服務、暑期託管等方面,中共也推出了多項舉措。那麼,推行這些措施的目的又是甚麼呢?今天我們就來談談這些話題。

學區房白買了 千萬元打水漂?

說起學區房,可能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北京。而北京最優質的教育資源一直分佈在東城、西城和海淀區,被稱為「東西海」,其中,西城區的教學質量相對均衡,更受家長的追捧。就在今年3月,媒體還曾經報道說,北京西城區一套只有10平米的房子,單價竟然高達每平米45萬元人民幣。其實,西城區一般學區房的單價,也至少在10萬元以上,價值千萬元的房子不在少數。

但是,前幾天傳出的消息,對於一些剛買了學區房的北京家長來說,無異於兩道驚雷。

6月29日,東城區幼升小的錄取結果公佈了,在2019年1月1日之後取得房產的家庭,子女入學完全是隨機派位,上哪所學校全憑運氣,即使家門口的學校有空位,也會被派到其它學校。

再看西城區,7月2日,西城區幼升小的家長在填報入學意向時發現,凡是在2020年7月31日之後購房的,全部去普通小學。尤其是教育資源最均衡的德勝、月壇片區,區內的學校全部不能選,直接派到了相鄰學區。

這個消息對於部份家長來說真的是有點急火攻心了,買了最貴的學區房,就是奔著名校去的,但結果是不但上不了名校,到手的學區房很可能也會降價!而且很多這類高價學區房都屬於「老破小」,是不能居住的,買來就是為了佔一個入學的名額,如果孩子不能入名校,真可以說是千萬元打水漂了。

消息出來後,西城區的學區房價格也立刻有了波動。陸媒第一財經報道,在7月5日,西城德勝片區的一個面積59.8平米的房源連夜降了80萬,業主報價從1,000萬元人民幣降到了920萬。

其實,這次幼升小的隨機派位,源於「多校劃片」的幼升小政策,但這並不是甚麼新政策。從2018年到2020年,東城區、海淀區和西城區先後頒佈了「多校劃片」的相關政策,以不同的日期劃線,規定在日期之後購房落戶的家庭,子女入學要實施「多校劃片」。也就是說,一個小區對應多所學校,按照相對就近的原則,隨機分配就讀學校。

在各區剛推出「多校劃片」政策時,學區房的價格確實有所下降,但是一段時間之後,學區房的價格又開始上漲。今年以來,北京市西城區德勝、月壇等片區的學區房都出現了漲價現象,其中,德勝地區的二手房房價已經飆升到了每平米17萬元。

有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北京二手房市場成交約52,585套,成交量環比增速在30%以上,主要就在於西城、海澱學區房成交量的上漲。而其中一個再次推高學區房熱度的原因,就是在疫情爆發後,很多家長短期內無法將孩子送到國外讀書,於是轉向國內的優質學區。

在這樣的背景下,4月23日,北京海淀區、西城區、東城區都發佈了入學新政策,進一步明確了「多校劃片」政策。同時,一個學區房,原則上在6年內只提供一個登記入學學位,而海淀區還宣佈,將從2022年起實行「九年一學位」。

就像媒體報道中講的,這些措施都是為了進一步讓學區房降溫,拉長學區房的交易周期,降低交易量。

而就在各區發佈入學新政策的前一天,北京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委員會發佈了一個通知,要嚴打樓市違法違規行為,重點針對機構炒作學區房等問題。

4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也召開會議,又重申了 「房住不炒」的定位,並提出「防止以學區房等名義炒作房價」。由中央直接點名學區房非常罕見,也對中國的房地產市場釋放出了強烈的信號。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北京今年執行「多校劃片」非常徹底,也確實是成功打擊了學區房市場,但是,如果以為中共打壓學區房就是為了抑制房地產過熱,那就錯了,為甚麼這麼說呢?

出台多項教育新規 中共擔憂人口生育率

今年以來,中共接連出台多項有關教育的新舉措,表面上看是為了整治校外教育培訓機構的市場亂象,但真正的目的並非如此。

6月1日,中共市場監管總局,對15家校外培訓機構實施頂格罰款, 共達3,650萬元人民幣,像是新東方、工作幫、精銳教育、華爾街英語等13家校外培訓機構,無一倖免,被處罰的原因是涉及虛假宣傳、價格欺詐。隨後,北京、上海、深圳,就開始加大力度打擊培訓班、輔導班、網上授課軟件。

接著,6月4日,中共教育部印發通知,內容是推廣義務教育課後服務,其中包括兩點要求:一是課後服務結束時間,原則上不早於當地普遍的正常下班時間後半小時;二是要指導學生完成功課,幫助學習困難的學生補習輔導。

到了6月15日,中共教育部專門設立校外教育培訓監管司,監管校外培訓機構。

緊接著,7月2日,北京市教委宣佈了一項新措施:暑假期間,將由各區教委組織小學一到五年級學生的託管服務,但不組織學科培訓和集體授課。

這一系列的措施出台後,馬上就有家長擔心了,認爲學生從小開始,就被中共官方壟斷教育,孩子既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空間獨立思考,從小也失去了很多學習英語的機會,這看起來確實有點像閉關鎖國的前奏。

除了上述的擔憂,那這一連串的措施,還有甚麼是中共更亟待解決的事情麼?

在6月16日的時候,路透社曾報道說,有消息人士表示,中共計劃在6月公佈比預期更嚴格的新規定,整頓規模達1,200億美元的民間教育培訓行業,目的在於減輕學童的壓力,並通過降低家庭生活成本來提高出生率。因為5月11日公佈的人口普查結果顯示,中國的人口出生率大幅下降,老齡化加劇。所以前段時間,中共宣佈取消二胎限制,允許每個家庭最多生育三個孩子。

6月25日,《華爾街日報》也引述知情人的消息說,中共正計劃出台新政策,以遏制教育費用的不斷上漲,因為對中國人口前景的擔憂,已迅速成爲中共政府的重中之重。

那麼,這些措施能否真正奏效呢?

「鷄娃」教育盛行,打壓真能奏效?

房子和子女教育,可以並稱為中國家庭的兩大使命,是中國人最願意花錢的事,尤其中國大多是獨生子女家庭,教育內卷化非常嚴重。

比如,現在的家長在外面工作一天,下班後還要花大量時間教英語、教數學、完成老師佈置的各種功課,輔導功課成了父母的責任,這也讓一些家庭的親子關係搞得非常僵,有人總結說,「不寫功課,母慈子孝;一寫功課,雞飛狗跳」。而且,就算是經濟有限,很多父母也要購買學區房,也要給孩子報各種各樣的補習班,竭盡全力地供養、培養孩子。

可以說,在中國歷史上,從來沒有一代父母,像現在這樣,承擔了前所未有的教育責任,投入了巨量的教育資金。而且近幾年來,北上廣深的中產階層家長們還流行「雞娃教育」。

這個「雞娃」是甚麼意思呢?這是個網絡流行詞兒,就是指父母不停地給孩子「打雞血」,為了孩子能讀好書、考出好成績,給孩子安排各種學習和活動,不停地督促孩子要去拚搏。這就叫「雞娃」教育。

不僅如此,孩子還被分成各種類型,有不同的叫法。比如:普通孩子叫「青蛙」或「普娃」; 某一方面或多方面非常優秀的學生叫「牛蛙」,數學比較好的叫「奧牛」,能看英文原版著作的叫「英牛」 ,兩項才能兼備的叫「英奧混血牛」;另外,還有「素雞」,是說接受級別更高點的素質教育,包括鋼琴、圍棋、畫畫等各種才藝情商活動,甚至延伸到馬術、擊劍、花樣滑冰、冰球這些課程。

在這種教育內卷的背景下,很多人確實不敢生三胎,也確實養不起。於是,為了鼓勵年輕人生孩子,中共政府就推出了一系列新政,比如:你覺得學區房讓你不敢生,就打擊學區房;你覺得拼補習班讓你焦慮,就打擊補習班;你不是上班沒時間接孩子嗎,就讓以後的放學沒那麼早;你擔心暑假孩子沒人管,沒關係,以後學校有託管。

這聽起來確實不錯,但這是否真能減輕年輕人的焦慮,讓他們放心生養二胎、三胎呢?問題怕是沒這麼簡單。

就拿「多校劃片」來說,這真能讓學區房不再存在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有多位業內人士表示,如果房源和優質學區不再有明確掛鉤,在短時間內會對過去的學區房形成價值下拉,但從長遠來看,在「就近入學」的基本原則下,學區房本身的價值邏輯不會被打破。只要優質教育資源供不應求且分配不均,以學區房為代表的各種產物,就會留存生長的土壤。

同樣,取消校外培訓機構,就能減輕家長們的焦慮了嗎?答案也是否定的。有的家長表示,自己的孩子不是學霸,本身有補習需求,如果培訓機構取消了,孩子難倒只能差到底嗎?還有的家長說,取消機構不等於所有孩子都不補課了,你不補,別人也要想辦法找人補,你坐得住嗎?

所以,目前的這些政策,只能是「治標不治本」,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有的人對這些新政策表示歡迎,認為這有助於消除貧富差距、打破階層固化,但這也只是一種幻想。

對於有錢的中產階層來說,既然有錢買房,為甚麼不買學區房呢?不同學區的教育差距在那裏明擺著,有機會賭一把,總比完全沒機會強。而且就算沒有補習機構,也能請私教啊。所以,有錢的家庭,總是比沒錢的家庭更有優勢。

當然,在中共治下,有錢還不是最有用的,政策說變就變,買了學區房也去不了名校,已經有例子在。在中國,只有權力才是最管用的。對有權有勢的人而言,不管是學區房還是校外培訓都不是問題,所以每年才會有上百萬人對公務員考試趨之若鶩。

說到底,真正要消除貧富差距、打破階層固化,就要實現教育公平,包括教育機會的均等,和教育資源的均衡分配。但是,中共會有這樣的和民眾分享權力的意願嗎?@

策劃:宇文銘
撰文:李松筠、蔚然、宇文銘
剪輯:曲歌
粵語配音:Ada
配圖:R1
監製: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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