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日本鑽石公主號郵輪,因有乘客被確診,全船乘客滯留在船上隔離,2月19日完成了14日的隔離期後,港府安排包機接載通過檢測的香港居民回港,但回港後港府的安排引發民眾的非議。近日原香港理工大學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兼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鍾劍華接受本報《珍言真語》專訪表示,自反送中以來港人怒火積壓已久,武漢疫情是一個提供給港府撫平港人怒火的好機會,但港府卻因維護「政治正確」而錯失了這一天賜良機。

在政府要求每個人出席公眾場合或者在人多聚眾的情況下,都應該配戴口罩和儘量減少肢體方面的接觸,不過香港警務處處長鄧炳強卻帶著一眾警員和某些品行不端的香港明星吃飯唱歌,過程中不但沒有配戴口罩,而且相互還摟肩搭背,表現親密,罔顧疫情所帶來的危害。對此鍾劍華用「相濡以沫」、「蛇鼠一窩」形容之。

民間團體香港眾志購得百萬口罩,而林鄭政府卻托詞說買不到口罩。對此,鍾劍華表示,社會要相信年輕一代,因為危難當期,當權者個個束手無策。

以下是採訪內容:

港府沒有處理好疫情 爭取市民信任

梁珍:因為武漢肺炎,鑽石公主號的香港乘客很快回到香港並須進行隔離,市民希望送往軍營隔離,如何看待如今香港搞成這樣?

鍾劍華:政府在處理這件事上反應很慢,沒有觸到香港人的脈搏。跟2003年沙士(SARS)防疫不同,當時雖然政府民望都很低,但是社會整體對於政府的防疫、隔離措施基本上是支持的,市民是合作的。但這次因為九個月反送中運動所積下的恩怨,市民不再信任政府,政府也都不接納市民的意見,造成的後果就是政府採取任何措施,都難以得到市民的支持。

首先,鑽石公主號事件已經拖了很多日,確診數字不斷上升,港府在各方壓力下才派包機接人,已經反應遲緩。加之現在的隔離措施在每一區都得不到市民支持。因為事前政府沒有諮詢,沒有給予市民承諾和保證。因此,每一區的居民出於擔憂都抗拒隔離中心這些設施,另外也是一種對政府的逆反心理。既然這個政府甚麼幫不到市民,甚至口罩都沒有,為甚麼市民要政府?所以各區都反對。同時,政府回應的方法也很強硬,沒有採取懷柔措施,反而出動警察去打壓抗議市民,令市民積怨更深。

政府沒有利用此次疫症,去爭取市民對政府重新建立基本的信任和支持,政府也沒有去為過去幾個月造成的傷害,做一些安撫的工作,反而加深的怨恨。所以相當之不幸,也相當之可惜。  

梁珍:林鄭自己不戴口罩,去深圳灣都不戴。但專家都說每一個人都要戴口罩,為甚麼林鄭自己又不戴?

鍾劍華:首先可能是她自己的性格;另外有一點,有人問過她,是不是要和民意作對。接下來看她的表現,似乎真的有點和專家、民意對著幹。當每個市民都戴口罩時,她不戴;官員戴口罩,林鄭都要他們拿下來,說能節省就節省。

但醫護口罩依舊不夠用,所謂部份保護措施要配給,部份醫院管理局的病房管理層要限制使用。這些措施出來之後,無論醫管局怎麼解釋,政府怎麼說,其實都無法自圓其說。

政府說用盡方法去找口罩,但現在公佈的數字,口罩的存量只夠一個多月。反而是一些民間人士和組織買到口罩,黃之鋒就買到一百多萬個口罩回來。這反映港府完全缺乏解決問題的能力,反而民間的智慧更有效。港府不但不解決問題,還製造不公,包括防護裝置的不公平配給。政府沒有辦法利用這次的危機重建社會對政府的的信任,甚至連僅有的一點信任都破壞了,連藍絲都開始罵政府。

社會各界都和港府唱反調

梁珍:商界會不會和政府之間的關係會更加疏離,李嘉誠這次派口罩,其它大商家會怎麼做?

鍾劍華:暫時看不到很廣泛的跡象顯示政府和商界之間在這件事上有矛盾。政府當然呼籲商界要體諒、要配合,讓員工彈性上班。但是我看到香港的主要商會,沒有就政府這個要求公開表過態。但是個別商界人士和政府的關係真的出現了一些問題,但常言道富不與官爭,他們不會將這些矛盾公開化,除了何柱國之外。

不出聲、不反應已經暗示了一些事情,整個社會、政界以至不同的專業界別都不同意政府的做法。政府的顧問小組裏,有一些像袁國勇醫生不唱反調,但是他在其它平台所表達的意見,很明顯都是和政府的看法不一致的;但是何柏良醫生態度就很清楚了,他對於政府長期不肯封關,是相當有意見的,也不認同陳肇始這些局長的講法,對政府不肯採取絕緣措施去隔絕感染源,也都表明了態度。

這些都影響了市民對政府的觀感,整個醫護界幾乎沒有人支持政府的做法。如果,隨著醫療物資供應緊張,再加上政府在物資上配給的不公,譬如警察穿上高級防護服執勤時自拍,醫護的裝備比警察差,但要上前線。這些景象出來之後,市民對政府的反感會進一步加劇。就算將來疫情受到控制、政府面對的後果會很嚴重。

警察藝人飯局 影片外傳損形象

梁珍:講到警隊,最近鄧炳強和一些明星一起吃飯,不戴口罩還一起唱歌的短片,引起民眾瘋傳,這個信息會帶來一些甚麼效果?

鍾劍華:市民的反應有幾點很清楚。第一,警察知法犯法,在室內場所吸煙;第二,當政府宣傳叫大家儘量不要聚會,留在家中,在外要戴口罩時,他們就面對面唱歌、摟肩搭背,幾乎每個人都沒有戴口罩。這作為警察不單止不守法,也沒有起到表率作用,非常失禮。

因為過去幾個月警察濫權和暴力的表現已經令市民對警察相當之反感。作為一個所謂警隊的最高層領導人,應該有些風範。所以,警察所做的種種不當行為會不斷在市民腦海中出現,警察的形象不但沒有改善,還會進一步下滑。

梁珍:在疫情之下,很多明星已經沒有接工作了,以前靠大陸,所以包括成龍都說中國人是要管的。這時候出來和警察這樣,對於他們的未來,你怎麼看?

鍾劍華:很多香港的明星,限於他們個人的質素,一到了關鍵的時刻,只能夠向北望、向錢看。所以就也都講了很多很沒有水準的話,所以這班藝人已經流失了香港年輕一代的支持,失去了一個公眾人物對社會應該有的號召力。而警察和一班已經失去了號召力的藝人走的這麼近,給人印象如網上所言:蛇鼠一窩。這四個字反映了香港市民對這班人的看法,警察的水平和那班藝人一樣,都是一些品德上都有缺點,有污點的。如今警察不珍惜自己的形象,這個相當可惜,相當不自愛。這也反映了香港警察的質素確實越來越差。

香港現口罩荒 建制派束手無策

梁珍:反送中運動有一個說法就是「黃藍是政見,黑白是良知」,這次疫情會不會使香港在覺醒方面,有新的格局產生?

鍾劍華:就算沒有疫情,香港人已經對政府的管治相當不滿了,但是政府還是有一些支持者的。經過這次事件,政府連基本的支持都流失了,很多基層民眾對於政府不能保護他們防止疫症的感染,相當不滿,有些藍絲開始罵政府。基本上在採購口罩過程中,民主派議員、政黨,甚至黃之鋒都買了那麼多回來,但是建制派政黨以往很有錢,財力雄厚,而現在有錢都解決不了問題。他們採購不到口罩,他們只能派發別人捐贈的口罩,能做的就做了。

相比之下,一些年輕人,被他們標籤為背叛列祖列宗的人,如黃之鋒他們竟然買了一百多萬個口罩回來,這是相當諷刺的,進一步凸顯社會確實需要相信年輕一代,也都要有多元的聲音、多元的做法,因為當香港出現危機的時候,建制派、當權者束手無策。

武漢肺炎令港人看到中共體制難以解決問題

梁珍:反送中運動使很多香港人對共產黨的本質有個了解,你覺得這次疫情會不會使香港人更加覺醒?

鍾劍華:香港人對於中共政權的觀感,是不斷變化的。這次在武漢疫情發展過程,確實會使更加多人看到,這個體制本身是不足以解決問題的,甚至為了自己維穩的需要,刻意隱瞞問題,使問題影響到每一個基層民眾。在過往基於民族認同感,有人盲目地支持特區政府、支持北京,或者說經濟都挺好,因為過去20年中共就是靠提升經濟,作為該政權公信力和管治威信的依據。但經過這次武漢疫情進一步暴露中共的本質。而特區政府越來越依賴中央的支持,自己沒有能力,要看中央的臉色,林鄭月娥最近每周出來發言都先多謝中央,這更凸顯她的一無是處,也會使更加多人思考,是不是要檢討這個港人治港的體制。

兩辦頻繁換人  北京錯過換特首最佳時機

梁珍:今年中共接連在香港的兩大部門都降職、換人,對於傳統親共人士或建制派會不會有一個衝擊?

鍾劍華:這些人士調動和過去那九個月的反送中事件有關。再加上幾年前的雨傘運動,能看清一點,中聯辦、港澳辦系統不但不能夠有效處理香港問題,甚至某些處理方法,是在火上澆油。張曉明的為官生涯,基本上都和港澳事務有關,他最大問題就是以為自己很熟悉港澳事務,用極端的手法處理港澳事務,結果全失效,社會離心離德,出現了雨傘運動。

但這次整頓中聯辦和港澳辦系統,還要看整理原則路線怎麼變化,單看兩個接班人的背景,有一個是燒教堂的,在香港會不會這麼強硬,我覺得這個暫時都未必需要太擔心。因為任何官員上任,都不是個人風格的問題,要看中央政策,現在兩位新官,都未有大動作。

至於換完這個系統之後,會不會換特首?香港人真的很想換特首,但是北京已經錯過了換特首的最佳時機。現在選舉委員會裏面經過區議會選舉之後,多了117位民主派的選委。換特首要選舉的,那個不確定性是高了的,所以我覺得未必會這怎麼快有動作,因為如果北京的著眼點在於理順中聯辦、港澳辦系統的話,那麼這次選特首都未必這麼迫切。

而且似乎林鄭現在看懂了這個局面,所以每次都一定要感謝中央,這一點都很清楚。再加上看回2003年那個時候,50萬人上街,董建華一年半後腳疼下台,他下台之前,沒有人預測到他會那時下台。所以我相信北京有它的時間表,再加上當時的中聯辦、港澳辦的負責人是做到07年才換人的,所以這一次是倒過來了。其實北京的盤算是怎麼樣,我們現在真的看不到,需要多點時間去觀察。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勿盲目支持政府

梁珍:很多和中共關係密切的官員個人或者明星,最後他們的結果如何,對他們有何勸告?

鍾劍華:作為一個人,一個有獨立意志的人,無論誰都好,當然我們希望社會穩定,希望經濟有發展,希望安居樂業,這個是無論持甚麼政見的人都應該支持的。我不會說,希望大陸「支爆」,但是問題是任何人都好,都應該有一些基本的底線,都應該知道政府權力是應該受到人民監察的,權力不受監察的話,就出問題。習近平上台的時候也都說過,要將權力放在籠子裏面。

所以我希望每個人都做好本份,要做好一個權力的監察者,就不要因為權利、利益,做一個依附權勢的人。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希望每個人都做好自己本份,是其是非其非,不要盲目支持一些權勢階層去胡作非為。看到警察違法違紀就要指出,見到政府的政策不合理就要指出,這些都是應有的態度。

對於那些很盲目支持政府的五毛、小粉紅,被一些「愛國教育」洗腦的人,希望他們能夠透過過去一年香港發生的事,和在疫情中所表現出的問題,想想應該用甚麼態度來自處,用甚麼態度來面對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