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美國晶片公司和中共的交易,敲響美國國家安全的警鐘。在經過多年的調查後,美國商務部上周五(6月21日)發佈命令,禁止包括這家晶片公司中國合作夥伴在內的多家中國企業獲得美國技術。

《華爾街日報》周四(6月27日)報道了美國晶片製造商超微(Advanced Micro Devices,AMD)如何通過複雜的協議、規避美國監管機構的監督,把美國的尖端電腦技術賣給中國(中共);同時採訪多位政府知情人士以及專家,還原美國對華超級電腦企業祭出重拳的來龍去脈。

AMD新任CEO和中共工業和信息化部官員會面

美國台灣裔女高管蘇姿豐(Lisa Su)於2014年10月擔任AMD的首席執行官兼總裁,在入職三周(10月27日)後,蘇姿豐飛往北京,與中共工業和信息化部的官員會面。根據中共的官方通訊稿,時任工信部副部長楊學山表示,歡迎AMD與中國企業開展合作,希望AMD公司發揮技術優勢,實現互利雙贏。

2016年2月,AMD跟中國超級電腦國企中科曙光(Sugon)達成了一項合資協議,並設立合資公司天津海光,AMD授權x86和SoC IP用於晶片開發。

中科曙光掛在中國科學院電腦所下面,是中共發展超級電腦領域的「國家隊」,早在1993年就受到中共高層的關注,此後一直收到中共政府的巨資經費支持,現已包裝上市。

作為技術交換,AMD獲得2.93億美元的許可費加上該合資企業開發晶片的特許權使用費。

4月,AMD再次受到北京方面的拉攏。AMD向中國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控股的實體出售其在中國和馬來西亞的兩家半導體工廠85%的股權,將獲得3.71億美元的償付。中國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有限公司俗稱「大基金」,是中共國家支持的、專門針對中國本土晶片產業進行投資的機構。

而AMD帶給中共的是,獲得了最先進的x86晶片。

複雜的交易結構 多層關聯企業

現任和前任美國國家安全官員告訴《華日》,AMD設計了對華交易的複雜結構,包括建立兩個相互關聯的合資企業,以避開美國法規。而AMD則表示,該交易的結構是出於商業和技術原因,AMD遵守法規,而不是逃避規則。

根據2016年中共官媒以及外媒對AMD跟曙光合作的報道,當時AMD給出三個條件:

第一,拿出AMD在2013年市場主流產品的源代碼,並允許合資公司在此基礎上進行修改形成自主的CPU核,相當於讓合資企業變相擁有了x86授權。

第二,成立第一家合資IP公司,即成都海光微電子技術有限公司(HMC),由AMD控股(51%),HMC享有IP所有權,並負責晶片的生產。因為受AMD和Intel之間的協議,如果AMD是IP公司的小股東,則合資IP公司就不能獲得X86授權,只有AMD保持控股狀態時,合資公司才能獲得x86授權。

第三,成立第二家合資公司,即成都海光集成電路設計有限公司(Hygon),AMD擁有30%股權。Hygon負責晶片的設計和銷售工作。這樣的話,該公司研製的CPU可以符合中共資金項目「核高基」的要求,進而獲得中共政府的支持,以及打進中國市場。

Hygon利用HMC授權的IP進行x86晶片的設計,然後將設計出售給HMC,HMC向代工廠支付代工費用,然後將晶片交由Hygon負責Dhyana處理器的銷售。

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有權審查外國購買的美國晶片資產,但它沒有明確的權力審查外國實體控制的美國企業在境外的合資項目。

此外,AMD跟曙光的合作設置從法規上,也不必向美國商務部尋求出口許可證,因為中方不需要加密技術這塊,所以AMD可剝離需要許可證的x86晶片部份進行轉讓。

核心技術x86流失

「這是王國的鑰匙,」羅伯特・史帕丁准將(Brigadier General Robert Spalding III)告訴《華日》。他曾在2017年和2018年任職於國家安全委員會,參與白宮官員關於阻止AMD協議的討論。他精通中文、曾擔任美駐華大使館武官。

「今天的一切都建立在x86之上。」他補充說。

知情人士表示,AMD跟曙光合資的晶片公司成都海光集成電路設計有限公司(Hygon),目前正在研發的Dhyana(禪定)x86晶片類似於AMD的EPYC晶片,只是減掉了AMD跳過的美國加密技術。

目前,中國版的AMD晶片已經在生產線上下線,而AMD的中方合作夥伴曙光已經使用這些晶片構建世界上最快的超級電腦。

「AMD的技術正在幫助中共與美國競爭、建造第一台下一代超級電腦,而這是測試先進的軍民兩用技術的必備工具。」《華日》寫道。

與曙光密切合作的中科電腦所所長孫寧輝將中國產晶片的開發戰略比作中國高速列車的做法——引進技術、吸收、再創新,使中國(中共)成為領導者。

美國防部一直緊盯AMD

《華日》報道說,早在2016年AMD公佈跟曙光簽署協議前不久,美國國防部官員進行了一場討論,談論這一合作協議是否會給予中共轉變為處理器技術領導者的潛力。

據知情人士透露,五角大樓官員很快就開始尋求解除這筆交易。他們向AMD的公司代表提問,並一再嘗試促使AMD將此筆交易提交給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進行審查。

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隸屬財政部,可以基於國家安全、建議總統阻止外國企業投資美國資產。

據知情人士透露,AMD沒有將此併購案提交CFIUS委員會審查,他們指,CFIUS沒有管轄權可以審查境外合資企業交易。AMD還聲稱,它沒有向中方交出任何最先進的技術。

隨後,五角大樓官員發現,AMD的表述跟其合資企業在中國的表述不一致。

但CFIUS擁有最終發言權的財政部官員最終同意了AMD的說辭,即該交易不屬於其職權範圍。這使得AMD和國防部官員陷入僵局。整個過程正值奧巴馬和特朗普政府的交接期——奧巴馬任期結束、特朗普上任的前幾個月。

特朗普政府在統一行動

到2017年年中,美國政府部門對AMD中國交易的擔憂傳到白宮。

儘管財政部早先的解釋是它不屬於它的管轄範圍,國防部官員仍決定單方面向CFIUS提交AMD和曙光的協議進行審查。據追蹤機密案件的律師稱,在CFIUS過去44年的歷史中,委員會從來沒有在無申訴對象的情況下,被要求審查交易。

美國商務部並未停止行動,它一直在調查AMD的協議是否符合出口管制規定。2017年6月,經過一系列調查後,美國商務部向AMD發送了一封「通知信」,警告AMD,懷疑其與中國的交易違反了出口管制。據知情人士透露,AMD回覆稱,其遵守美國的所有法規。

在上周對曙光及其關聯企業祭出的出口管制決定中,商務部更明確表示,中國實體被認定為「違反美國的國家安全或外交政策利益」。同時,聲明補充說:「曙光公開承認其超級電腦用於各種軍事最終用途及擁有軍方終端用戶。」

商務部官員告訴《華日》,上周的行動是與其它機構協商後完成的。這些部門包括國防部以及財政部。

《華日》引述半導體技術專家的說法,在商務部祭出重拳後,可能使中國(中共)難以製造未來幾代的x86晶片,但目前還不清楚AMD的中方合作夥伴是否能夠在沒有美國公司技術支持的情況下繼續生產現有版本。

AMD首席執行官蘇姿豐5月底出席台北國際電腦展(Computex 2019)期間證實,該公司將不再向曙光的關聯公司天津海光授權其新的x86 IP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