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經波折,美國谷歌針對中國大陸開發的名為「蜻蜓」(Dragonfly)的審查版搜尋引擎,引發外界和內部強烈反彈後,據報已胎死腹中。

去年,傳出谷歌從2017年春天開始研發「蜻蜓」計劃,這一針對中國市場的搜索引擎可以屏蔽諸如「人權」「學生抗議」等敏感詞,並允許中共追蹤進行此類敏感詞搜索的用戶。旋即引發強烈反彈。

Google首席執行官桑達‧皮查伊(Sundar Pichai)在去年10月首度公開承認,公司正為中國市場打造一款搜尋應用程式,但指計劃尚在初步階段。

4月30日,Google母公司Alphabet在一份監管文件中表示,目前Google內部已沒有任何員工從事構建中國版的搜尋引擎。證實這項引起爭議的計劃已胎死腹中。

Google在申報文件中表示,「雖然Google在了解這個市場和用戶需求上,已獲得進展,但仍有許多不明之處,目前沒有任何計劃在中國推出搜尋引擎。」「這項計劃目前並沒有任何工作正在執行,團隊成員也已移至新的計劃」。

據悉,這項聲明出自於Google對一項股東提案的回應。

彭斯直接打電話要求終止

「蜻蜓」計劃去年一經曝光就引發公司內外,以及美國政府的強烈反對。

去年10月4日,美國副總統彭斯在美國智囊「哈德遜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發表重要演說時,嚴厲批評中共盜竊美國技術,同時敦促Google停止幫助中共審查互聯網。

彭斯表示,「谷歌(Google)應該立即終止研發『蜻蜓』搜尋應用程式,因為它會加強中共在互聯網方面的審查,犧牲中國民眾的私隱。」

谷歌前工程師傑克‧波爾森(JACK POULSON)近日在《紐約時報》發文透露,副總統邁克·彭斯曾直接打電話(給谷歌)要求終止該項目,美國國會還對谷歌高管做了兩次聆訊。

美國總統特朗普今年3月會見谷歌首席執行官皮查伊,討論了「政治公平」以及谷歌在中國的業務等議題。

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鄧福德(Joseph Dunford)3月14日在參議院軍事委員會的聽證會上說,「谷歌在中國所做的工作間接地使中國(共)軍事受益。」

此外,超過60個人權組織和22個美國國會議員寫信給谷歌,批評該項目。

谷歌內部反抗聲浪猛烈

與此同時,蜻蜓項目遭遇的另一大挫折是來自谷歌的私隱團隊對管理層的集體抗議和辭職。

去年11月27日,谷歌逾百名工程師、設計師及管理人員聯署公開信,要求管理層停止為中國用戶研發審查版搜索引擎的「蜻蜓計劃」(Project Dragonfly),一天內聯署人數突破200人。

公開信提到,反對「蜻蜓」的舉動不是針對中國,而是反對用科技技術協助掌權者打壓弱勢,無論地點在哪;中國的「蜻蜓」將在動盪的政治時刻設下危險先例,讓Google更難拒絕在其它國家作出類似讓步。

聯署員工表示,他們不再相信Google是「願將價值置於利益之上的公司」,從今年一連串「令人失望事件」即可看出端倪,包括袒護性騷擾的主管還給付大筆離職金。

傑克‧波爾森在《紐約時報》的撰文中表示,他曾手握辭職信進行了一個月的內部爭論,要求公司澄清它在蜻蜓項目上的道德底線。

波爾森說,「科技公司可以只構建工具、編寫算法和收集數據,而無需考慮誰在使用這項技術及其目的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他列舉了十年前,11名法輪功學員的代表將思科(Cisco Systems)告上聯邦法院的例子,因為這家公司為中共打造了一個專門打擊該組織的監控和「強制轉化」用戶信息管理系統。

文章稱,雖然法庭承認思科開發了「專門為發現、跟蹤和打壓法輪功而定製和設計的個性化功能」,但早期的一些裁決對原告不利。此案仍在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院的審理中。

文章稱,思科逃脫懲罰,為美國企業樹立了一個先例,即可以給外國政府打造用於政治迫害的人工智慧產品。

事實上,Google當年因為擔憂政府審查,才決定退出中國市場,但如今卻打算順應中共的要求,因此在輿論場激發強烈爭議。

「通往中國的老路」不通

今年3月,《中國數字時代》全文翻譯發表了曾配合中國網絡審查的前谷歌工程師布蘭登‧唐尼(Brandon Downey)的公開信 《通往中國的老路》(An old Approach to China),這篇文章寫於2018年8月,詳細闡述了反對谷歌重返中國的「蜻蜓計劃」的理由。

文章表示稱,谷歌的「蜻蜓計劃」會做中國(中共)想要的。他們會啟動一個能在中國存活的搜索引擎,會為了與中共的願望一致而進行自我審查。他們還將啟動一個類似谷歌新聞的手機app,只不過他們會忠實地刪去任何會惹惱中共的文章。

有人會說「你看,中國已經在審查互聯網了。那麼我們為甚麼不至少為人們提供一些我們能提供的信息呢?有總比沒有強吧?」。對此唐尼的回答是:「無論你怎麼看這個理由,你都應該知道這個重要的事實,那就是:谷歌曾經試過這樣做了,並且以災難告終。」

文章說:谷歌2006年首次進入中國市場的說辭是:1. 我們將自我審查,這樣中共就不會封鎖我們;2. 因為谷歌沒有人願意做威權政府的審查員,我們的「合資公司」會做這個「預審」工作。

作者表示,自己當時就對此抱有深切懷疑,但後來聽了CEO埃里克·施密特的推介說:「這確實是一個很糟的情況,但我們相信,給人們提供一些信息比甚麼都沒有強。我們的審查將會是極少的;我們會做最低限度的審查,來讓所謂「中國長城防火牆」這個粗糙而自動化的審查系統注意不到我們。」

「這個論述的最後一步是,如果我們給人們一些信息,他們就必定會想要更多,因為技術進步的上升曲線會不可動搖地讓人們想要靠近西方的、自由派的民主。」

作者說,「寫下這些字讓我覺得難為情,因為當時我相信了。」進入中國後,他們檢測到來自中共的,對谷歌基礎設備的高度精密和有針對性的攻擊,攻擊造成谷歌的知識產權被盜。襲擊者的首要目標是進入中國人權活動者的Gmail郵箱。

不只是谷歌,至少20家不同行業的外國大公司都受到了類似的攻擊。

作者反思自己:「我想說我對參與這件事感到抱歉。我不知道這為強化中共審查機器的政治支持貢獻了多少,但這是錯誤的。它除了對我和我的職業生涯有好處以外,甚麼用都沒有,也就是說它符合不道德行為的經典定義:我有所收穫,而同時這讓別人的生活變得更糟糕。」

文章最後總結:「谷歌最低限度審查的搜索引擎並沒有讓中國變得更自由。他們的社會並沒有因為我們的存在而變得更自由,相反,他們的行為升級了。」「谷歌在中國的自我審查並沒有把事情變得更好,實際上,技術反而促使了對異見的壓迫。」

「技術能為我們提供偉大的、強有力的工具,但不幸的是,認為它能無可避免地解決人類治理和社會秩序中那些難題是白日做夢。科技不是能夠代替公民學本份的魔法精靈;在多數情況下,它也沒有甚麼魔力。但科技是一個工具——是做一件事的助力器。而就像任何工具一樣,它可以被使用,也可以被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