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秉忠〈木蘭花慢‧混一後賦〉

望乾坤浩蕩,

曾際會,好風雲。

想漢鼎初成,

唐基始建,生物如春。

東風吹遍原野,

但無言,紅綠自紛紛。

花月留連醉客,

江山憔悴醒人。

龍蛇一屈一還伸,

未信喪斯文。

復上古淳風,

先王大典,不費經綸。

天君幾時揮手,

倒銀河,直下洗囂塵!

鼓舞五華鸑鷟,

謳歌一角麒麟!

望著這浩蕩乾坤,

曾經有過多少際會風雲。

想當年漢鼎唐基,國家一統,

就像今日元朝的統一,

萬物都如逢春而新生。

東風吹遍了整個原野,

即便是一語不發,

那些紅花綠樹也自然會綻放繁榮。

醉客流連於花間月下,

江山衰亡時出現獨醒之人。

國家的興亡更迭,猶如龍蛇之有屈有伸,

最是自然得很,

古人留下的禮樂制度,不會喪失無存。

作為一個新朝,一定要復現上古的淳樸文明。

按照先王留下的法典,

任用那些滿腹經綸之人。

傾倒天上銀河,把人間一切污濁洗淨。

瑞鳥、祥獸,都已經出現,

全民為之鼓舞歡欣,

啊,麒麟也出現了,盛世即將來臨!

本篇題作〈混一後賦〉,當作於蒙古滅金、統一中原之後。金亡於紀元1234年,是時作者十九歲,正過著出家、隱居的生活。

詞的上片對蒙古統一中原後出現的新氣象,進行熱情謳歌。因不滿於舊政權統治,而棄職出家的作者劉秉忠,迫切希望有一個能使他揚眉吐氣的新時代出現,而蒙古帝國初期的那種生氣勃勃,正是他期待和嚮往的。所以他用漢、唐盛世與之相比,君臣相得,風雲際會,猶如東風吹遍大地,萬物欣欣向榮,他從心底發出了歡呼。但他同時又看到,在此昇平世界,既有一味留連於花前月下的醉客,也有躑躅於江濱山間的醒人。《楚辭‧漁父》中,屈原有「眾人皆醉而我獨醒」之語,作者在上片末兩句中,借用此語,以「醉客」喻眾人,以「醒人」喻自己。此時作者尚未受知於忽必烈,正處在飄泊播遷的生活之中,他把自己與形容憔悴、行吟澤畔的屈原相比,說明他雖身在方外,卻仍密切關注著國家大事。

下片緊接上片詞意,「一曲一還伸」是說自己現在雖然蜷曲蟄居,但總會有得到伸展的一天。「未信喪斯文」:他深信在風雲際會的新王朝中,各種禮樂制度總會建立起來,而建立禮樂制度就不能缺少他們這些文士學者,也就是說,斯文不會就此喪失。「復上古淳風」三句表現出他的抱負、胸懷,他不僅有志於參政,而且自信有足夠的能力來為新王朝制訂典章制度。「不費經綸」四字口氣很大,但並不是這位年輕人口出狂言,從他後來的實際表現來看,他確實有此才能。《元史》本傳,說他「於書無所不讀,尤邃於《易》及邵氏《經世書》,至於天文、地理、律曆,三式六壬,遁甲之屬,無不精通。」有真才實學做基礎,他方能表現得這樣自信,這樣富有英雄氣概。

作者同時又看到,中原雖然統一了,但宇內尚未徹底廓清,新政權還有待鞏固。他從擁護新政權的立場出發,希望天公揮手,傾倒銀河之水,來清洗人間囂塵。最後,他展望未來,鳳凰、麒麟出現,大家都將為太平盛世的到來而謳歌,而鼓舞。

整首詞境界開闊,氣象雄偉,充滿了政治熱情和樂觀精神。王闓運在《跋<藏春樂府〉》中,說此詞「雄廓而不失之傖楚,醞藉而不流於側媚」,確能說明此詞主要的藝術特點。

詞中的警世名句:「天君幾時揮手,倒銀河,直下洗囂塵!」傳遍四海,警世駭俗。 時至今日,天君(宇宙主佛)作美,慈悲救度眾生,應驗善惡,兌現報應。善良人的祈盼,斯不遠矣!

劉秉忠原來是一個筆刀小吏,但是他不甘心沉淪於此,索性棄職出家做了和尚,法號叫作「子聰」。紀元1247年,他正年輕博學,遊歷雲中一帶,機緣巧合,他遇到了忽必烈。被忽必烈招為幕府,並深得器重。他們曾經在一起討論「馬上得天下,不可以馬上治之」之類十分重要的道理,探討如何建立國家以及如何治理好國家。忽必烈非常喜歡讓有學問的漢臣給他講歷史典故,劉秉忠就經常給他講唐太宗等明君治國的故事。後來,蒙古軍滅了金國和南宋,統一了中國,劉秉忠受命主持了元大都的興建工作,並且建議採用大元為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