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處於貧窮的年代,父母忙於生計,所以孩子們都是在鄉下自然長大,天生天養的,沒有被揠苗助長過。如此敘述,乍聽之下,令人有點詫異與好笑;其實會這樣說,主要是將當時與現在的小孩們,所生長的環境相互對照比較的結果。 

那個年代,農村生活裏,光是為了打理全家人的三餐溫飽,以及田里作物的生長,雜事就多得無法細數。小孩子會自由走動的開始,就是開始分擔「家事」的開始。

約莫三、四歲左右,孩子走路走穩了,就要開始學著揮舞竹竿,協助趕走在人群邊「搶食」的雞、鴨、鵝、貓、狗等動物。那時,因為個子小,動作不靈光,被雞、鴨、鵝、貓、狗等啄咬傷或絆倒的事,時有所聞。

跌倒疼痛時,也沒有多少人會搭理你,只有自己勇敢的爬起來;受傷皮破了,拍一拍,沒消毒也沒擦藥,繼續工作或玩耍;吃飯時間,桌上僅有的飯菜蔬食,沒有選擇和挑食的空間,自己盛飯配菜,要活命,自己就忍著點。不是父母不心疼孩子,實在是生活的重擔,把人給壓得喘不過氣來。母親常說,我們每天都得「做到兩頭黑」,也就是早上天未亮就開始忙碌,到了天黑還沒辦法回家。

在年幼的心靈裏,當我們兄弟跟著父母上工,像陀螺般的旋轉不停,仍然無法換得三餐的溫飽時,心底著實有著好多的疑惑和不解。即使迎著露水出門,頂著烈日,摸黑才能回家,我們家的生活開銷,仍是捉襟見肘,很少會有豐收的喜悅。

雖然清貧度日,但是我卻很少聽到父母有多少的怨懟,仍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默默帶著我們慢慢「長大」。當時年紀小,我無法體會父母親是否有著認命的豁達,倒是累癱倒臥時,我仰望著天,常有「無語問蒼天」的慨嘆。

一個冷冷的冬季傍晚,凜烈的寒風穿透了我的補丁薄衫,令人直打哆嗦。父親荷著農具,繞道陪我一起把肚子吃得飽飽的黃牛趕回家。靠著微弱的霞光,我摸索著快步的走在窄小不平的田埂上,那時要跟上牛隻的走路速度,的確是有些吃力。父親跟在我身後說:「我實在不滿意我父親要我留在田里工作,但因為全家要吃飯,所以我毫無選擇;你可以不要留在田里那麼艱苦的工作,但你要自己選擇!」聽完,我不知如何回話,也沒有回話,但我已心裏有數。

父親那一句話,在我心底迴盪了數十年,每每遇上人生關鍵時刻,它就黯然湧上心頭。現在我和兒子對談時,偶爾我也重複了父親的話語;或許人生有許多的無從選擇,讓我們無力迴避,但當可以選擇的機會來臨時,似乎我們也應勇於承擔。生命過程中,雖然我們無法預知自己的未來,但我們應知今天的選擇卻決定了明天的未來。◇